1從未走遠(yuǎn)
有人說,也許再見的時候就該是在記憶之中了。
我并非時常憶起舅公。或許是端午,或許是中秋,收拾起家中的大小物件時,會翻到舅公曾贈給我的三字經(jīng)。
那是一本手抄的線縫書,沒有封面,或許是丟了,或許是起初就沒有。書頁已經(jīng)發(fā)黃,大概這就是所謂歲月的印記吧,會給人一種遙遠(yuǎn)的厚重之感,那粉塵的嗆人氣味恰好也是如此,它不是過客一樣的沙土,而是一種痕跡,是透過紙張的纖維,混合在筆墨紙硯的香氣中,成為它的一部分。每每翻開這書,我總覺得好笑又可惜。年幼的我還依偎在舅公的身邊,手里握著五顏六色的水彩,在這書上印上一個又一個的花樣,或是成片,或是一個兩個,又或是幾滴透過生宣的油墨。不知那是的舅公是否和我有一樣的心思。大概是不一樣的吧。陽光穿過明凈的玻璃,漫灑在棕漆的地板上,照在我手中的書上,我摩擦著幼時的涂鴉,感嘆我那時的不通人情。這本書真是可惜了。
“人之初,性本善?!本斯睦婺镜窕ǖ呐_子上蓋著一塊厚重的玻璃,我曾看見那底下壓放的糧票,黑白的照片,也有彩色的。與其說壓著的是紀(jì)念,倒不如說壓著的是那些切切實(shí)實(shí)發(fā)生過的生活。舅公曾在這扇窗戶下,這張桌子上,教我念書,一字一句的,穿透白日的明亮,清晰的,深刻的,把舅公高高瘦瘦,精神矍鑠的模樣,以及身上清涼油的味道,印進(jìn)我的心里。那時的、此時的陽光都是如此明媚,時光荏苒,唯有陽光普照著舊時今時的人。
書是真的舊了,人也是真的舊了。
不見舅公也有好多年了?;蚴嵌宋?,或是中秋,媽媽會帶著我去看看舅婆。那座屋子也舊了,四面的墻上掛著舅公的字畫,多是梅花。我想起舅公是最喜愛梅花的,也就格外鐘情冬季,或許也是因此,他才選擇和冬日告別后再離開吧。墻上的字畫還保留著舅公不滅的音容相貌,不是黑白照片一樣的,而是鮮活的一個生命。
大概這就叫念想吧,睹物而思人,看到了就會念會想,至少是在人間佳節(jié)時,會想起桌上少了一副碗筷。
舅婆大約十分孤獨(dú)吧,尤其此時此刻,屋外燈火通明,小橋流水。
而屋內(nèi)又何嘗沒有團(tuán)圓呢?
2從未走遠(yuǎn)
窗外,一輪明月爬上樹梢,柔和的月光輕輕的灑落下來。我做完作業(yè),隨手翻開相冊。突然,我緊緊地盯著一張照片,思緒回得了三年前那個夏。
三年前的那個夏,讓我明白了什么是離別和各奔東西,三年前那個六月的夏天,是離別的夏天。那天是我最后一天步入那個學(xué)校,當(dāng)我走進(jìn)校園,陌生中夾雜著熟悉和憂傷。花兒的發(fā)芽長大開花凋零,就像我們一樣,馬上面對著離別,走進(jìn)教室,平日里那些唧唧喳喳的他們,如今安靜了許多,又勾起了我一絲傷感,讓我想起了“水調(diào)歌頭“的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我們無法改變著離別的悲傷,卻可以在這悲傷的后面畫上完美的句號。
當(dāng)照畢業(yè)照時,才真正意識到真的要分別了,”看前面,說茄子“老師微笑著說,這句話卻把我心中的酸甜苦辣的瓶子全部打翻了,那一刻好難受?!边恰澳且幻胗涗浟肆甑幕貞?。拿著畢業(yè)照,心里想是不是再也不會見面了,是不是我們會越走越遠(yuǎn),會不會不會認(rèn)識對方,我哭了。那一刻,我明白了時間的冷酷無情,體會了時光的流逝。朋友抱著我說”不要哭“我委屈地說:”你是不是也會離開我,是不是也會和我越走越遠(yuǎn),是不是?“”不會的,我們不會走遠(yuǎn)的,我們要并肩走“這句話雖然讓我平靜了下來,但卻未從在根源上鏟除。
一年后的夏天,那天天氣炎熱,我出去買冰激凌,我騎著我的自行車在街道中穿梭,看見一個轉(zhuǎn)彎處,本來想減速,心里卻想,就本姑娘這技術(shù),小意思,我不但沒減速,而且加速了。就在這時厄運(yùn)降臨在我身上,我摔倒了,膝蓋摔破了,我左看右看街道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心想完了。就在我沮喪時,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街道,仔細(xì)一看是我一年前的同學(xué),心想他一定不認(rèn)識我了,怎么會幫我。但是我的猜測完全錯誤,他跑過來邊換我名字邊扶我,問我怎么了,我好奇似得來了句:”你干嘛幫我,我們不應(yīng)該越走越遠(yuǎn)嘛“我一年前的顧慮還在,他彈了我頭一下說;”傻瓜,我,我們要一起走“那一刻我所有的顧慮都沒了,因?yàn)樗麄儚膩矶紱]有走遠(yuǎn)……
我仔細(xì)地看著這張照片,慢慢的回憶著過去,咀嚼著過去回憶的棉花糖,我笑了,隨口說了句:”他們“柔和的月光更亮了……
3從未走遠(yuǎn)
初三,是噩夢的開始。
日子不再如當(dāng)初那番清澈的綠,斑駁了幾許少年的回憶。課間抓緊做題,半夜挑燈夜戰(zhàn),生活開始被題目充斥,被作業(yè)吞噬。臨窗捧書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碎影的日子,早已是鏡中花水中月――觸之不及。課外書的扉頁,不知在哪寸遺落的光陰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薄薄的陽光繞了好幾個小小的彎,卻還是沒有停駐在書頁上。想來陽光也是不喜愛那些清冷的東西。而我,注定在歲月的長河中隨波逐流。
帶著冬夜沁骨的冰冷,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一身疲倦,落座在書桌前,一攤晦暗難明的題目陪我度過漫漫長夜。面前,是清冷孤寂的數(shù)學(xué),是一聲無奈的'嘆息;身后,是錯落有致的書籍,是一段溫暖的際遇。我?guī)追厥滋魍瑓s只能收起對它們的情愫,從骨子里硬生生地扯出幾絲歡喜,輕手輕腳地?cái)R置在數(shù)學(xué)題前。初三的時間是寶貴的,是要被掰成好幾瓣細(xì)細(xì)用的,我不敢任意揮霍。于是我只能收起對文學(xué)的熱愛,逼著自己一步一步遠(yuǎn)離。
周末的天空是暗藍(lán)色的,有大片堆積的灰色云層,走在街頭,呼吸到初冬冷冽清新的空氣。馬路上偶爾有汽車很快地開過,路上少有行人。只有葉子的梧桐,寂寥地等著春天。偶遇久違的書店,腳像是釘住了,愣愣地站在那兒。我聽見薄薄的皮膚下面,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顧不得我本要去哪補(bǔ)習(xí)了,這一次我要聽從內(nèi)心的吶喊。我走了進(jìn)去。書,都是書,滿目都是我心心所念的書。我用指尖輕輕滑過它們,我仿佛聽見了,一句真誠的問候,一句來自老友的問候。我笑著,眼中有氤氳的水霧,我終于,終于還是回來了。
我曾一度以為與它們相伴的純粹歲月注定只能流淌在過去,注定只能積淀成一段沉靜安然的回憶。而直到現(xiàn)在,我驀然發(fā)現(xiàn),縱使學(xué)業(yè)繁忙,縱使紅塵百媚,卻終不抵我對書籍最原始的狂熱。我分明感受到,全身的每一處細(xì)胞都在拼命叫囂,都在瘋狂吶喊,都在命令我靠近它們!所幸,縱然我曾經(jīng)放棄過它們,躲在紅塵阡陌一隅啃著酸澀難懂的數(shù)理。所幸,它們?nèi)允刂系囊淮缜嗑G光陰,在那揮著手等著迷途的我回去。所幸,熱愛書的初心從未走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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