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少了一個身影，每天都準時順著樓梯緩緩而下的身影。

　　對門的老爺爺在十年前得了中風。起初，他還經常在老伴的陪伴下緩緩地走在樓梯上。老伴先將欄桿上的灰塵擦干凈，把輪椅放到樓下，再上去扶著老爺爺下來。老爺爺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扶著墻，老伴則在前面，生怕他摔跤。步子很輕地一步步往下走。下一層樓梯就要花上幾分鐘的時間。

　　到了夏天，老爺爺和他的老伴都會因為上、下樓梯而累得滿頭大汗。冬天時，老爺爺扶著欄桿的手會因為摩擦而有龜裂的痕跡，可是他還是保持著他的速度，一步步緩緩往下走。

　　我上學時，經常遇到他們。老爺爺的老伴看見了我，總是笑著對我說：“小丫頭，上學去了啊，你等一下啊，我讓他挪一下，給你讓個道。”這時，老伴扶著他的手往下一階樓梯走了一步，給我讓開了道。我總是帶著幾分歉意地回敬他們“謝謝”。

　　老爺爺的病情越來越重，上、下樓用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可他也從不放棄。我總是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種希望，也總是會從他們身上發現幸福的甜美。

　　有一次，我特意去老爺爺家里做客，發現他就坐在靠門最近的地方。老伴說：他覺得這樣出門不會太麻煩。老爺爺的手動了幾下，她就端來了一杯水喂他喝。老爺爺的眼睛眨了三下，她就將電視打開。老爺爺支支吾吾了幾聲，她就跟他講話，老爺爺與他的老伴之間的交流，似乎就是一場外星人于地球人之間的對話，雖然我并不知道他們所交流的內容。可是我知道，這語言只有他們明白，是他們心靈的交流。

　　去年年底那場大雪之后，樓梯上不見了老爺爺的身影，可還能在門口聽到他們那外星人一般的對話。過了不久，那聲音也消失了。我上學的時候偶爾發現了對門的她，那原本花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她還是擦拭著那欄桿，似乎在等著什么人走下來，可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