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學生甲沖出教室跳著喊我：“老李，陪我散步好么？”

　　咦？是他喊我？我差點嚇一跳！抬頭見那快樂如中獎似的摸樣，我也笑喊著：“你呀！好，邊走邊聊——”

　　學生卻遲疑起來：“你……不覺得我很奇怪么？”怕我不理會，復又強調，“你怎么不問我——你為何這么快樂呢？”

　　我怔了怔，反問道：“你又為什么這么問呢？難道——快樂還需要找理由么？”

　　學生自嘲起來：“是呀，我覺得人就應該快樂的，我為何有那么多不快樂呢？每想到自己這樣，我就煩躁——你說，我為什么總喜歡自找煩惱呢？”

　　到路燈下，我立住身子笑看著他。被看了幾秒鐘，他不好意思起來。“老李——你別這樣看我呢，我好緊張……”

　　我問：“那么，你今夜本就是來找麻煩的咯？”

　　“不是，不是！”他頓了頓，“你別急呀，讓我理一理再說。……我是這樣，我真的很怕你，我也知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從來就這樣……我好怕老師，尤其是你這樣的老師！可我又喜歡和你說話卻又不敢不敢之后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就很痛苦很不舒服很想和你說……就說今夜吧我想了好久才想清楚怎么和你說話還想好了怎么稱呼你然后……然后……然后就大喊一聲……”他雙手揮舞起來，聲音越來越高，“我看到自己終于照預想的步驟喊出來了，還付諸行動了，我現在才真正感受什么才是快樂！……你聽懂了吧？啊？”

　　他停下來，踹氣連連，雙手揮舞，“呵呵呵呵”的笑聲讓我也瘋笑起來。

　　忽然，他又道：“老李，行了！我活過來了。我要回寢室洗澡去了！我不能將自己剛剛實行起來的計劃打亂了……我走了！拜拜……”

　　他毫無顧忌的辭了我，狂奔著向足球場跑道射去……

　　我獨自站在柵欄邊，深秋的夜風從湖面吹來，脖頸處有絲絲寒意。我的心卻如潮熱烈，一個嘶啞的聲音叫起來：“天啦，快三個月了！找他聊天十幾次了，總是默無回聲，面對質詢均只點頭示意……我還以為，他沒救了呢！”

　　金庸大俠的筆下有個虛竹和尚，以一子破局帶來的快樂大約正同此類吧？

　　“你呀你，名為老師，看看，這小家伙才是真正的老師呢！”

　　“自我破局者，絕非等閑人。”我自言自語著。

　　靜水之下，潛流洶涌。為師者，當如履薄冰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