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十出頭，長發(fā)披肩，頭上戴著一個紅色的發(fā)卡。芙蓉如面柳如眉，丹鳳眼中總是放出警覺的光。櫻桃小口被抹得血紅，飛舞的唾沫星子也甚為煞風(fēng)景。

　　此時，她正與本市唯一的游泳館的其他工作人員聊天。她與她們一樣。

　　游泳館里有許多孩子，但大多瘦瘦小小的，她最看不慣那種病怏怏的樣子。談話中，還不時往游泳池內(nèi)瞅上兩眼，尋找她的“話題”，語氣中還帶著輕視。“就那體格還敢來？小心被水淹呦！”她扯著嗓子喊，身邊的女人們都在竊笑。

　　這時，游泳池邊來了一個瘦瘦的男孩，怯生生地握著泳圈，還不時向四周張望。

　　她看到了這個孩子。鼻孔里哼了幾聲，快步走到那男孩面前，張著血紅的嘴，喉嚨里發(fā)出尖銳而刻薄的聲音：“喂，你沒事兒就到別的地方去，別在這礙事兒！”男孩剛想說什么，卻又被她緊鎖的眉頭和輕蔑的表情給嚇了回去。

　　她臉上掛著勝利的笑，還想再罵幾句，卻被其他幾個人阻止了。女人不高興，問旁邊人為什么不讓她再多罵幾句，一個人小聲地告訴她：“他是王校長的兒子，李局長的外甥。”她愣了，嘴張得好大，口中足以含入一只雞蛋。女人的兒子在讀初三，成績是無法考上王校長的那所高中，全市唯一的重點高中。至于李局長，那是市教育局的局長，早已放下話了，只要鈔票夠分量，什么事兒都好說。可現(xiàn)在，女人卻罵了校長的兒子，局長的外甥，看來她兒子上重點的事兒，十有八九是行不通的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母老虎就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她臉上堆滿了笑，眼睛也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小明呀，你下次來就給阿姨說一聲，你看看，阿姨什么也沒準(zhǔn)備……”男孩顯然還不適應(yīng)，一哆嗦，嚇得跑開了。

　　游泳館里很亮，人很多，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一個中年婦女呆立在游泳池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