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燕子本來應該是在春天才來到這個世上的，但是在花草將要凋謝的九月里，在一個幾乎是有點寒冷的秋末，她降生了，媽媽是在自己家的床上把秋燕生下的。秋燕家的門窗都堵得嚴嚴的，生怕有人進來知道了他家的情況。

　　給秋燕媽媽接生的是她的奶奶，爸爸打下手。秋燕媽媽是超生，不敢去醫院生孩子，深怕有人知道他家要生孩子了。秋燕媽媽疼得在床上低聲呻吟著，她的婆婆坐在一旁陰著臉，手里拿著把家用的剪刀用酒精簡單的擦拭幾下，準備給嬰兒剪臍帶用。爸爸陪在媽媽的身邊，一家人的臉色都很凝重，沒有一點迎接新生命的喜悅感。

　　秋燕在黃昏的時候降生了，呱呱墜地，哭聲很響亮。一家人都很緊張，奶奶把秋燕和母親相連著的臍帶，一剪刀剪斷，收拾了胎盤。把秋燕包裹包裹，放在她母親的一旁，噘著嘴就走了，一點也不想多看一眼剛出生的小孫女；最緊張的是秋燕的爸爸，很怕有人來家里串門知道他老婆又生了個女兒！因為他家已經有了兩個女兒了，這個是第三胎，讓別人知道了不但要罰款，而且更讓人家看不起他，所以老婆懷孕的最后幾個都沒敢在家住，都是躲在親戚家。該生產了這幾天才偷著回來。

　　秋燕的家就住在村子的最西邊，院子的外面就是莊稼地，莊稼地頭邊上有兩個麥秸垛，那是秋燕家和她大伯家的麥草。秋燕的爸爸就把那麥秸垛掏一個窟窿，第二天黎明的時候把剛出生的小秋燕包裹好放進麥秸垛窟窿里隱藏起來。因為秋燕爸爸老怕嬰兒的哭聲引來鄰居的懷疑，被人知道了可是天大的禍事，鄉里的計劃生育工作組不但要罰干他的財產，還得讓他老婆去縣醫院里做結扎手術。那樣的話他覺得他這輩子就完了，這輩子生不出兒子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但他的后世無人，村里的人也會都看不起他的，就連他自家的親哥嫂也因為他們老生不出兒子而欺負他們兩口子，秋燕的大娘已經打過秋燕媽媽兩次了。秋燕的媽媽個子矮，打不過她大嫂，也總是覺得沒兒子腳跟不扎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