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居住在農村的外婆,年過七旬,識字不多,不善言談,善良溫和。默默無聞的奉獻以及平平淡淡的生活,成了她生命的全部色彩。在我比上帝預約的時間提前20多天蹦跶到這個世界,外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住了幾十年的三間茅屋,來到城市,日日夜夜抱著我,陪著我。待我跨入大學的門檻,外婆始又重新返回她離不開的窩,依山傍水,靜坐在老屋的庭院中,安詳地沐浴著午后的陽光。
外婆從未出過遠門。除了去年夏天,連哄帶騙將她帶到上海,走了一趟世博會,逛了一圈城隍廟外,她哪里也沒有去過。對外婆獨有鐘情的我,總想讓外婆走出去,開個洋葷,見識一下外面世界的精彩。
父母親也未曾踏出過國門。于是,與父母親早早商定,這個國慶長假,將外婆帶出去,走進她那掛在老家泥土墻壁上圖片里真實的香港。
外婆一聽,嚇得臉色煞白,好半天才說:“丫頭,香港那么遠,要化多少錢啊?”我騙外婆:“這是我們公司發的獎勵,不用化多少錢。”外婆半信半疑地說:“獎勵,那直接發鈔票多好,又省心,又實惠。你們領導也忒不會算賬了,這算哪門子獎啊?俺頭一回聽說還有拿香港當獎品的。”我捂住嘴,趕忙轉過身,偷偷地樂了起來。心想,只要外婆不倔強的反對,有戲。
辦妥了手續,定好了機票。帶著金秋的暖陽與祝福,含著外婆綻開的微笑與祈念,國慶前兩天就與父母親一起,攙扶著外婆,走上飛往香港的旅程。
外婆第一次坐飛機,剛起飛時,她一聽到那轟隆隆的發動機聲音,連忙將頭埋在我的懷里,再也顧不得看外面的風景了。飛機一會兒就穿出厚厚的云層,直到平穩地在陽光下飛行,外婆才小心翼翼地將頭離開我的肩膀,把臉緊緊地貼在飛機舷窗的玻璃上,嘿嘿地傻笑,指著下面綿綿翻滾的云團,問我:“丫頭,這天上的云是白的,地上看到的卻是黑黑灰灰的,這真是那片云嗎?”我笑笑:“是,這片云是兩面派,一面黑,一面白,專門欺騙外婆。”外婆將我的臉蛋捏得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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