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不由自主地走向去圖書館的路上，似乎慣性，似乎是責任，或許因為夢想……
天空下著雨，快要到圖書館的路口，我改變了方向。冬夜聽雨的念頭跳上心頭。若是沒記錯，應(yīng)該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念頭，沒想太多，只是想在圖書館西南方向的長亭里坐坐，聽著雨，讓近日雜亂的心靜一靜。
只想去長亭里坐一坐，幾分鐘，我便來到長亭的這端，眼前的情形，卻讓我這么簡單的要求給破滅。亭內(nèi)有兩對情侶，分別布置在長亭的兩端。坐還是不坐？在產(chǎn)生疑慮的同時我已知道怎么做了，我明白，這一坐下去，儼然成為一個超級燈泡，所以我只能知趣地前行。有些失望，也有些郁郁，在倫常面前，個人的失望和郁郁似乎永遠都是微不足道。
現(xiàn)在該往哪走呢？哪里還有既可以避雨又可以聽雨之所？眼前的路有兩個方向，一邊往北，可以快速到圖書館，結(jié)束被風雨侵蝕，一邊是往南，繞東湖半圈后能到一個臨湖的茶室，既能避雨，亦能聽雨，甚至有可能避風。可在這路上得與風為伴，與雨為伍。在我的潛意識里，冬夜的風雨，即使再小，都有其凌厲的一面。一面是即刻可得的溫暖，還能看書的圖書館，一面是寒冷之路，甚至我不確定茶室那里是否尚有干燥的凳，抑或那里能否擋風，但能聽雨是肯定的。
我選擇了后一條路！
環(huán)湖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這樣的單調(diào)能讓我得到不單調(diào)--雨聲。春、夏、秋雨我是聽過的，這冬雨可是我第一次聽，確切的說是用心去聽。“嚓嚓嚓嚓”地，原來冬雨聲比春雨和秋雨更緊湊，更密集，這么急是在追子瞻嗎？“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這半年來都沒聽過這雨打枝葉之聲，不是因為沒穿林，更不是因為一直沒雨。考研、重要而繁重的的專業(yè)知識、實習、“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地找工作，不能說是無頭的蒼蠅，倒差不多練成八臂羅漢了。這樣的情形，哪里有情趣來注意到哪天是雨，哪天是晴。
快畢業(yè)了，意味著自己終于能“養(yǎng)活”自己，扛起自己早該抗的責任了，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那么忙碌。如果繼續(xù)讀研，我能有更好的心里優(yōu)勢，有有更多更深的見解，可那顯然是一條漫長之路。雖說讀研不像本科這樣，會給父母添很多辛苦，但是這報答父母的恩情之路，又將是重云密霧。這么多年的吃穿住行，心里有太多的苦，總覺得自己在昧著良心在讀書。父母年近半百，眼看著年后我就能盡一點做兒女的責任了，可是心里卻惦記著自己未讀好的書。其實，我并不是一個自私的人，多次在人生最懸崖的時候，都是責任把我拽離絕路。我永遠不會忘記母親說的話；“發(fā)義，走出去，別像我們窩在這個地方。放心，我和你爸會互相照顧好自己的。”這句話在我離開家來學校的時候，她都有說起。人生路常有不平，我不知道以我目前的知識和能力能創(chuàng)造出多少未來，能走多遠。倘若我自己一直在苦海中掙扎，不僅不能讓父母享晚年福，還會讓他們替我操心。性格決定我不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也不允許我只管初一，不顧十五。人生的十字路，就如同今晚我遇到的兩條路。我知道，無論那條路，都可以回到最初想要的去處。
在想這些的時候，人已經(jīng)到了圖書館對面的五舸廣場，白天溜冰一族的喧鬧不復。廣場北側(cè)臨水的茶室也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露天的桌子已經(jīng)濕盡，有的被油布蓋起來，凳子也都立了起來。很不錯，在茶室附屬的木亭立有一塊干燥的坐板。坐下來，木亭遮住了雨，新式的美人靠擋住背后來的風，只有頭部和手稍微有點兒涼意，真的很不錯。
坐下來，終于可以領(lǐng)略著冬雨的夜！耳邊依然是雨打樹葉的聲音，我知道那是山茶花的聲音。眼中則滿是這和諧的湖色。圖書館和教一的燈遠遠的透過來，模模糊糊，能看見這湖邊的一切。白天郁郁蔥蔥的'香樟樹，一座座黑塔似地立在山坡上，湖畔的垂柳依然像水一樣婀娜弄舞。湖中三島此時才真如仙山，充滿神秘的氣息。一直想去另外兩島上去拜訪仙道，可是這湖里唯一的木舟，老被鎖在廊橋上。與湖里湖外的景物相比，湖中的荷葉就顯得可憐了，她們已沒有了夏日亭亭的身段，碧綠的連衣裙也破碎不堪。仔細品味，她們卻有另外一種美。冬日的湖，冬湖的夜，冬夜的雨，長有這冬雨的荷，她們的殘，成就了這冬雨的夜--清爽、和諧。這時你再看她們，她們是不是像一個個寫盡滄桑的才女？因為歲月，永遠帶不走她們的芳華，明年的夏日，湖中又將滿是她們的玉立的身姿，碧綠的裙帶，滿湖的風采。我呢？明年的夏日，我還能在這里看著她們嗎？走了，得走了，由不得不舍，由不得……
每次走在湖邊，我為她的美感嘆，記得去年此時，看著湖，想到自己的專業(yè)，想到了人生，感慨填了一闕《沁園春》：
“櫻李枝蒼，白果葉黃，園草蕭蕭。環(huán)東湖垂柳，枝多葉少。漣漪湖汀，蒼葭潦潦。閣空廊盡，寒水悄悄。鵝眠草雕獨蓮嬌，君孤傲，盼西風夜來丹碧翌朝。”
“欲入仙境織蒿，乃蓬萊。瀛洲。方丈礁，覆三島之地，草茵木嬈，三山之徑，淺水長橋。鸞鳥依戀，鷸蚌嬉鬧。南柯歸來佇秋朝，余竊笑，原草適野火，天地風騷。”
還記得有次下雨過湖面廊橋聽見雨打荷葉，看見風和柳線。即興撰一聯(lián)：“風彈柳線千琴奏，雨敲荷面百鼓擂。”可這一切，只能永遠存在記憶中。
以前覺得自己是一個向往安逸的人，可在這冬雨的夜里，我也能給自己的性格一個合適的定位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常常在想人為什么而存在。到底是因為責任，還是為了快樂？我想不明白，只是不停地肯定自己，否定自己，肯定自己……在這個冬夜的雨中，釋懷了，我想起蘇格拉底對快樂的解釋。只要你定下一個目標，在為這個目標不停奮斗的過程中，你也就快樂了。是的，責任和快樂并不絕對矛盾的，我以前一直錯誤的把逃避和快樂等同起來，才有那么多的苦惱。如果我說的沒錯，每一個目標都建立在責任的基礎(chǔ)上，有的人目標大，為了社會，有的人目標小，為了生活，這大小并不重要，因為我們在達到這或大或小的目標的時候，已經(jīng)成就了這個社會。就像在這個雨夜里，沒有屋子里安逸溫暖，卻有一份凈化心靈的美，原來痛并快樂著的痛，并不是痛苦的痛。
我以為在這夜雨里，我是這湖里唯一游客，這時湖中的天鵝個嘎嘎地叫起來，難道這群家伙也懂得感受到這冬雨夜游趣味？天鵝都有這種雅興，為何很多人卻只愿在下著雨的冬夜里，喝著熱茶或咖啡，砌著城墻或摸鼠標。其實那也是種美！無論風和日麗，還是冬日寒雨，都是種美，只要有一顆平和的心，就不再累。
我該走了，天鵝都催我三遍了，可我的人卻像被釘在這里，不愿離開，太美，這冬雨的夜……
冬雨的夜，我走了……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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