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看過老屋落成時的雄姿，現在的它，梁傾了、柱斜了、墻也歪了。

　　我不曾見過爺爺年輕時的偉岸，如今的他，發白了、耳聾了、背也駝了。

　　我的童年是在一個遠離塵囂的山村中度過的。和所有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彈指一揮間，二千多個日日夜夜就這樣被潺潺的溪水沖走，在裊裊的炊煙里淡去，消失地無影無痕。

　　而今，當我再度站在這片土地上，是為了爺爺的七十大壽。

　　凝視著老屋所走過的年輪，那是木版墻上清晰可見的紋絡，它見證了家庭的興旺，農村的發展。而它在山風的吹拂下，在日光的照耀下，也磨平了棱角。用手一碰，凹凸間，仿佛觸摸到了這幾十年的滄桑歲月，用心回想，隱約中，宛然聽見了老屋在娓娓講述著它所走過的風雨歷程。猛然發覺：四季的更替原來可以

　　這么具體。時間的流逝原來可以如此真切。唉！可是年紀輕輕的我在老屋前感嘆

　　年華似水又是怎樣的牽強呢？

　　屋內聚集了許許多多我所不熟識的“遠房親戚”，我在那一堆忙碌的人群中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干脆就走到了門外。

　　在門外，我發現爺爺正低著頭坐著，目不轉睛地一直盯在地上，像在沉思，“今天這個日子他會不高興？”我很疑惑。一會兒才記起阿姨們商量這個隆重的生日要把爺爺接到城里來過，請了他幾次都不肯過來，老爸他們只能風塵仆仆地趕到農村。祝壽宴開始了，爺爺說：“你們叫我去城里過生日，我沒有答應，是因為我離不開這屋子，在家里過也就算是為老屋過個生日了。或許明年的這個時候，老屋也沒了，因為灘坑水電站，我們明年可能就要搬空了，我在這地方也生活幾十年了，如今我也是七十來歲了，要搬離這地方還真有點舍不得，但灘坑水電站也講了幾十年了，我們全縣人民也期盼了幾十年，現在終于動工了，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電站的建成，也是很高興的啊。”爺爺說完，隨手端起酒喝了一口，有些感傷的臉上，隱隱地透出一般興奮。

　　我聽了爺爺的話，一些思緒涌了上來，但卻不知道怎樣訴之筆端，畢竟，那種心情我不曾體會。但我知道，爺爺遲早就要離開老屋了，因為灘坑水電站主體工程已全面動工。還記得，小時候，他總是指著村前的小溪對我說：“以后我們這兒要建一座大水電站呢！”那充滿憧憬的眼神我至今都還忘不了。

　　熱熱鬧鬧的祝壽一直持續了幾天，親戚們也相繼離開了，臨走的那天，天空

　　飄著些小雨，天地顯得有些模糊。爺爺站在老屋前為我送行，走了好遠，當我漠然回首時，他還在，只不過已是一個小黑點了，老屋也退成了灰暗的了，只有些大意的輪廓，剎那間，這幅以昏黃為背景的淡淡水墨畫便定格了那個瞬間，久久的，久久的，揮之不去……。。

　　而在他身后，我仿佛看到一座雄偉的電站即將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