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記母親的鞋盒（16分）

　　張國立

　　①我的心情有過一次世界末日，那是1963年9月6日，強烈的葛樂禮臺風襲臺。那時我還小，晚上突然之間大水灌進臺北市區，我從街上被水追得逃回家，再從地板爬到椅子上，放眼所及，每戶人家都沒有燈光，巷子里全是大人呼喚子女的聲音。我媽也叫我收拾東西，準備移到比較高的地方。

　　②那個夜晚，僅有的電力是電線桿上閃著電流的火花，收音機里只剩下嘶嘶的電波聲，街上可以見到一長列看不到盡頭的人影，扛著大包小包緩緩地涉水往不知名的地方，陪伴他們的是偶爾出現的警方救 生艇與頭頂上的狂風。慌張中收拾東西，我聽到母親的話，在夏天的汗衫外面加了冬天的夾克，再從儲藏室內抱起一些東西，隨著母親和姐姐逃難。巷口唯一的樓房 是間銀行，開放二樓以上空間收容外面這些難民。大家排隊填上名字和地址，領到一盒餅干、一床毯子，各自找空間安身。我媽是那種勇氣十足的女人，將我和姐姐安置好，再三交代不要亂跑，乖乖睡覺等她回來。而后她卷起褲腳去幫助其他人了。看不到母親，我更害怕，姐姐在這時的意義等于棉被，雖能提供身體上的溫暖，卻無法安定我的情緒。

　　③直到半夜三點，我媽和一群男性鄰居、同事疲憊地出現在樓梯間。之前無論多害怕，我都沒哭，可一聽到從樓下傳 來的聲音，剎那間我有了希望，而回報希望的是我說不出來為什么的大哭。我姐說：“討厭鬼，每次都這樣，等媽回來才哭，好像我虐待你似的。”我媽非常了解 我，她的態度一如往常，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哭什么哭，餅干又沒少你的。”我家三個人表達關懷的方式，很特別。

　　④媽休息了一下，大致說了水災狀況。隨即她檢視從家里帶出來的東西，忽然問：“這是誰拎出來的？”

　　⑤“我。”我得意地笑著。

　　⑥我媽笑個不停，她說：“你干嗎捧三個鞋盒逃難？”

　　⑦“里面是你最喜歡的三雙鞋子。”

　　⑧接著我被我媽摟得幾乎窒息，接著整條巷子的鄰居都說張家有個孝順卻有點笨的兒子。接著，我媽再三告誡我，逃難時要帶最珍貴的東西，例如我爸的遺照，例如我的書包，例如我那頭里面只有少得可憐的銅板的撲滿豬。

　　⑨那次水災令我印象深刻，直到今天我仍拒絕住在低地，而且我愛背背包，里面裝了存折、現金、房地契、信用卡。 我妻子嫁給我后不久，曾好奇地問我為什么把全副家當背著走。她不懂我的心情，我深深體會過人在最危難的時候，想抓住的必定是最親密的人，其次才是關系這名 最親密者的珍貴東西。

　　⑩即使2012真成了世界末日，我想我的心情必然很平 靜，抓著妻子的手，背起背包（如果屆時我仍有房地契與存折現款），沖碗泡面，兩個人坐在陽臺等著被海水淹沒，被大地吞噬，并一人一口設法在人生最后的一刻 吃碗泡面。當最重要的人陪伴在身邊，任何災難都變得無所謂，畢竟既然災難是逃不掉的命運，有她陪著，會心安，會看著眼前的大洪水，滿足于手上的泡面。

　　8．本文主要敘述了一個什么故事？請簡要概括。（2分）

　　9．文中有很多句子耐人尋味。請品析畫線句，并重點指出加點詞語的表達效果。（6分）

　　⑴我媽是那種勇氣十足的女人，將我和姐姐安置好，再三交代不要亂跑，乖乖睡覺等她回來。

　　⑵接著我被我媽摟得幾乎窒息，接著整條巷子的鄰居都說張家有個孝順卻有點笨的兒子。

　　10．文中第③段中寫到“剎那間我有了希望，而回報希望的是我說不出來為什么的大哭”，聯系上下文，揣摩 “我”大哭的原因。（4分）

　　11．下面這段內容原是文章的結尾，記敘了有關鞋盒的后話。有人認為該段可以作為文章的結尾保留，有人認為完全可以刪除。你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請簡述理由。（4分）

　　內容：對了，關于那三個鞋盒有個后話，我媽摟完我，她眼眶紅彤彤打開鞋盒，用徹底不同的音調問我：“你捧著三個空鞋盒干嗎？”我怎么知道她把鞋子放到別的地方去了？既然把鞋子放在別的地方，空鞋盒留在儲藏室是什么意思？難怪三個鞋盒這么輕！

　　參考答案

　　8.作者回憶小時候經歷臺風時，捧著母親三個鞋盒逃生的故事。（2分，語句通順，意思符合即可）

　　9. ⑴ “再三”一詞寫出了媽媽為參加救災而不得不離開孩子時對孩子的擔心與牽掛,也襯托母親是個有愛心的人。（3分，意思符合即可）

　　⑵ “窒息”是呼吸困難的意思，作者用了近乎夸張的手法，寫出了媽媽知道我逃生時捧著她的三雙鞋盒時的激動，為孩子有這樣的孝心而感到高興。（3分，意思符合即可）

　　10. 當時“我”的心中一定有災難發生時沒有媽媽陪伴的后怕，也有“我”見到媽媽后的委屈，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所以“我”大哭起來。（4分，意思符合即可）

　　11. 示例：⑴支持原文的寫法。用補敘的手法讓讀者了解到三只鞋盒背后的故事，詼諧幽默，增添故事的情趣。

　　⑵可以刪去。因為本段表達的內容與文章所表達的中心，面對災難時我們應持有的態度無關。（4分，不論哪種觀點，理由陳述得當，均可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