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下面的文章,完成16~19題。
挺拔之姿朱以撒晉人普遍有好竹之癖,打開魏晉史冊,一群生機勃勃我行我素的人就涌了出來,在山陰道上的竹林深處,放浪形骸,快然自足,得大自在。
這當然是我三十幾歲以后才意識到的。我和魏晉間人相近之處,就是有過比較長的山野生活,與竹相近。常常會站在山頂,看山巒連綿起伏,竹海無際。那時我想著自己的出路,如果能像一竿竹子這般凌空而起那就好了。竹海里纖塵不染,枝葉讓天水洗凈,搖曳中偶爾閃過陽光的光澤,它們的頂端是最先接觸到每一天太陽的光芒的,不禁使我艷羨。山野稼穡,先是基于溫飽的認識——每一竿竹都可以構成生存的支架,把一個個家庭托住,不至于墜入饑寒之中。而每一枚筍,春日之筍也罷,冬日之筍也罷,對于一位腹內空洞的人而言,簡單地烹調之后,無異于美味了。那些沒有成為餐桌美味者,不舍晝夜繼續伸長,令人仰望。那些被山農認為是成熟了的竹子,在叮叮咚咚的刀斧聲中倒下,削去枝葉,順著規劃好的坡道滑下,被長長的平板車載著,進入再加工的程序。和竹子一樣,人也是善于生存的植物,貧瘠清苦中也會掙扎著生長。我注意到一些竹子的確沒有長好,是吃力地拱出石塊的,此后也就一直不能順暢,總是被壓制著扭曲著,不禁讓人生出憐憫。只是我一直認為它會更具備倔強的美感,它的根后來制成了一個老者形象的工藝品,比其他的更有鐵枝虬干的崢嶸了。
待到我在鶴峰原度假,已經到了閑適的年齡了。風隨夕陽西下而愈加強勁,一些植物已在形態上倉皇失措,葉片翻飛如鳥獸驚散。竹林在隨風俯仰中顯示了一種從容,在徐徐的搖曳里,山野之風的張狂之力往往被斯文地化解開來。在魏晉的文字中有不少“徐徐”的記錄,“徐徐”看起來只是肢體上的動作,實則是內心的從容優雅。內心慢了,整個人的舉止也就慢了,斯文了,有風度了。竹被稱為四君子之一,它在四君子中是最為清俊的,風來了,風過了,余韻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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