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勇
多年以前,不管是在新聞里還是在文學作品中,一旦出現“大涼山”“西昌”或者“安寧河”這些字眼,心頭澎湃的情緒就如同初戀時節在路上遇見暗戀的女孩。那時候,我的文字總走不出由這三個字眼組成的故鄉,連做夢都奔走在回家路上。因為那里有我的父母兄弟,有熟悉的鄉音,有熟諳的粗茶淡飯,有熟稔的山山水水。
這些年,逮上個機會我就會回故鄉住上幾天。跟爺爺同時代的老人,走得一個不剩了;跟父親同時代的,已都步入老年;我的同齡人已到中年,各忙各的生計;比我年輕的,我們彼此都不認識。小村無法挽留年輕人的腳步,翅膀稍硬,便飛進城市。小村的道路不斷改變,房屋不斷翻建。一次次回去,一次次積淀著陌生。故鄉能被我感知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鄉愁變得越來越不可捉摸。
火車提速、機票打折,讓曾經在火車上熬五十多個小時的漫長細節,一下子縮短為一二十個小時甚至三四個小時。快到我還沒有把頻道調過來,就到老家大門口了。還有電話和手機,從前四天才能寄達的情緒,如今動一下指頭就搞定。還有微博、微信,故鄉每天發生的大小事情,從天氣到高原濕地開發、排污抗污,都在眼睛到手機屏幕那么短的距離間。我在第二故鄉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出生讓我有一種在腳下的土地上生根發芽的感覺,我將成為孩子的起點和圓心。孩子長大了,小學、初中、高中,眼看就要上大學了……我對老家的鄉愁跟春天開河的冰凌一樣,再堅強也無法阻止崩塌的命運。
我的父母在故鄉替我留了一小塊土地,希望我回去建房子。有現在這份工資,再在老家的自留地上經營一個梭羅筆下的莊園,那種無憂無慮的田野牧歌生活的確令人向往。我估計,待到退休,我早已沒有這份心境。到那時候,我成了我女兒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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