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朱自清的《春》,讓你感到韻味無窮,百讀不厭。你也許會說,是作者描寫的春色的生動感染、打動了你,但如果再追問一句,那是為什么呢?不知你是否還能講得清楚。
我來試著說說看。
中華民族,為自然經濟所決定,講究天人合一物我合一,因之,人即自然,自然即人。在文學世界中,借景抒情,情景相生,成為最常用的寫作方式,人們又常常以意境稱之。但人們對意境的理解往往局限在情景相融上,卻恰恰忘記了意境最本質的特點是“空”,是以有限之景含無限之情。說來,意境原本就是一個佛家用語,是佛家六種境界之一,而“是佛一空,何境界之有?”這樣一種“空”的觀念進入中土后,與中土的物我合一天人合一有著一種天然的親和性,遂成為中華民族文學世界中意境這一重要的美學范疇的本質屬性。你只要翻翻中國歷代文論選,就會發現“景外之景”、“象外之象”、“味外之旨”、“味在咸酸之外”、“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字眼觸目皆是,它們強調的一個中心都是以有限而含無限。
明了了這一道理,我們再來探尋《春》的藝術魅力就比較容易了。
《春》固然將春色渲染得生動感人,但寫春色其實也就是寫人的生命形態,天人合一么,而有限的春色卻蘊涵著無限的生命形態供人去生發去解讀,給人以無限的再創造的空間,所謂不僅有具體生動的“象”,而且更有“象外”無限的“象”之謂是也,就看你是否領悟,能否闡發。
我們具體來看這一段:“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滿了花趕趟兒。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你讀這一段,心中一定充滿欣喜之情,為什么呢?你會說,五顏六色,鮮艷奪目,多美呵!是呵,是美,但這美之所以打動你,是因為你希望生命的形態也像這樣五顏六色,鮮艷奪目。有的人有大志,希望做大科學家;有的人安于平凡,希望安分守己,過家常日子;也有的人愿意東奔西跑,不斷變換工作環境,雖無大的成就,但卻充分體會品嘗工作的樂趣。有的人外向,言語滔滔不絕;有的人內向,輕易不向人表露內心。但所有這些,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生命都像這些花兒一樣鮮活,飽滿,充滿生命的芬芳。你不能用一種生命形態去規范另一種生命形態,你也不希望這樣,猶如你不能因為喜歡桃花紅得像火,你就讓杏花、梨花都改變了顏色。你也許會說,我在讀這段文字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這些。是的,你在理性上不可能想到這些,但從格式塔心理學的異質同構原理來說,這些景色描寫卻潛在地符合、迎合了你生命形態的趨向。自然,我在前面已經說過,意境的本質屬性原本就是一個“空”字,給你以無限解釋的可能,而我的這種解釋,只是其中的一種。關鍵在于,你要有進行這種解釋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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