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心經》是張愛玲繼《第一爐香》、《第二爐香》后發表的第三篇小說。張愛玲本身就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而她的短篇小說《心經》更是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或者說從心態上無法接受。甚至有部分人說根本不明白張愛玲為什么要寫這樣一篇小說,一點兒都看不懂。下面是小編收集這篇小說的原文,歡迎大家閱讀學習。
許小寒道:“綾卿,我爸爸沒有見過你,可是他背得出你的電話號碼。”
她的同學段綾卿詫異道:“怎么?”
小寒道:“我爸爸記性壞透了,對于電話號碼卻是例外。
我有時懶得把朋友的號碼寫下來,就說:爸爸,給我登記一下。他就在他腦子里過了一過,登了記。“
眾人一齊笑了。小寒高高坐在白宮公寓屋頂花園的水泥欄桿上,五個女孩子簇擁在她下面,一個小些的伏在她腿上,其余的都倚著欄桿。那是仲夏的晚上,瑩澈的天,沒有星,也沒有月亮,小寒穿著孔雀藍襯衫與白褲子,孔雀藍的襯衫消失在孔雀藍的夜里,隱約中只看見她的沒有血色的玲瓏的臉,底下什么也沒有,就接著兩條白色的長腿。她人并不高,可是腿相當的長,從欄桿上垂下來,分外的顯得長一點。她把兩只手撐在背后,人向后仰著。她的臉,是神話里的小孩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尖尖下巴。極長極長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著。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紅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美。
她坐在欄干上,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兒。背后是空曠的藍綠色的天,藍得一點渣子也沒有——有是有的,沉淀在底下,黑漆漆,亮閃閃,煙烘烘,鬧嚷嚷的一片——那就是上海。這里沒有別的,只有天與上海與小寒。不,天與小寒與上海,因為小寒所坐的地位是介于天與上海之間。她把手撐在背后,壓在粗糙的水泥上,時間久了,覺得痛,便坐直了身子,搓搓手掌心,笑道:“我爸爸成天鬧著說不喜歡上海,要搬到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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