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觀

　　某局白局長去州府開會，住銀海賓館，至夜，白取秘書代其付梓之"施政報告"，燈下展讀，邊讀邊誦，沾沾自喜。忽聞窗外有聲，視之，乃一女郎貼窗掩口而笑。 白見女面容姣好，豐采韶秀，遂啟窗招之，女果入室拜謝。白曰："剛才緣何見笑?"女曰："視君如此作文報告，知君之毛敫塞耳。"白曰："汝亦知作文報 告?"女搖頭："吾目不識丁。"白笑曰："汝既盲目，何與我論理文章?"女曰："吾雖盲于目，但不盲目于鼻，吾以鼻視之。"白曰："鼻能識字?"女曰：" 視文以鼻，此乃鼻觀。文貴心受，嗅之得其真，此乃心受之觀耳。"白訝其奇，乃于文包內(nèi)取一文稿試以觀之。女接文稿置鼻前嗅之少頃，即復(fù)推置案頭不作一語。 問："如何?"答："不佳耳。"問："何知不佳?"答言："此文通篇抄錄他人之說，自己不曾作得片言只語，安有佳文?"白語塞。又取出一文示女再嗅，女連 翻數(shù)頁，每嗅一頁皆搖頭笑曰："差矣，差矣!言為心聲，必發(fā)自內(nèi)心，此文口大如天，咄咄逼人，如此氣傲心浮，安能居宮親民?"白不樂，遂取過案頭之"施政 報告"，且讀且誦，且誦且贊。女猝然色變，咳嚏大作，面壁而嘔，連連搖手乞罷:："萬勿再誦了，格格不堪入耳矣！"白惜然，女拭淚以告曰："君為官，我必 謂大高者，今聞之，乃狐媚小人耳。"白怒："此報告乃本官傾心之作，頗得上官之賞識，明日欲作大會發(fā)言，汝竟毀之狐媚，居心何惡?"女詰曰："此報告處處 做假，百般媚上，旨在博取上臺之歡心，即此巳落大不肖矣。"白辯道："汝乃婦人之見，不識仕途之關(guān)敫。須知今日官場，數(shù)字出宮，仕途升遷，生死黜陟，皆看 上臺拍板，上臺喜，便是好官，仕途無量，上臺怒，便是庸官，大禍臨頭，以故博取上臺之歡心乃居官者之首務(wù)也。"女側(cè)耳傾聽，已而緩緩應(yīng)道："非也，吾以為 居官者，升遷也罷，生死也罷，權(quán)在百姓，不在上臺，百姓喜，才是好官，百姓怒，便是死期了，以故親民乃為官之首務(wù)，汝居官數(shù)載豈可無知乎?"言罷一笑，倏 忽不見。

　　白頹然椅上，局促汗流，始悟此女非生人，乃一飄泊之游魂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