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季節觀什么景,什么時令賞什么花,這才完整和自然。如果故意地大顛大倒,就會把兩頭的況味都損害了。“暖冬”和“寒春”都不是正常的天象。
人們在厭棄喋喋不休的道德說教之后,曾經熱情地呼吁過真實性,以為藝術的要旨就是真實;當真實所展示的畫面過于獰厲露骨、冷酷陰森,人們回過頭來又呼吁過道德的光亮,以為抑惡揚善才是藝術的目的。其實,這兩方面的理解都太局限。杰出的藝術,必須超越對真實的追索(讓科學沉浸在那里吧),也必須超越對善惡的裁定(讓倫理學和法學去完成這個任務吧),而達到足以鳥瞰和包容兩者的高度。在這個高度上,中心命題就是人生的況味。
如果有一天,我們突然發現,投身再大的事業也不如把自己的人生當做一個事業,聆聽再好的故事也不如把自己的人生當做一個故事,我們一定會動手動筆,做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不妨把這樣的故事稱之為“收藏人生的游戲”。讓今天收藏昨天,讓明天收藏今天,在一截一截的收藏中,原先的斷片連成了長線,原先的水潭連成了大河,而大河,就不會再有腐臭和干涸的危險。
希望世間能有更多的人珍視自己的每一步腳印,勤于記錄,樂于重溫,敢于自嘲,善于修正,讓人生的前前后后能夠互相灌溉,互相滋潤。
杰出之所以杰出,是因為罕見,我們把自己連接于罕見,豈不冒險?既然大家都很普通,那么就不要鄙視世俗歲月、庸常歲序。不孤注一擲,不賭咒發誓,不祈求奇跡,不想入非非,只是平緩而負責地一天天走下去,走在記憶和向往的雙向路途上,這樣,平常中也就出現了滋味,出現了境界。珠穆朗瑪峰的山頂上寒冷透骨,已經無所謂境界,世上第一等的境界都在平實的山河間。秋風起了,蘆葦白了,漁舟遠了,炊煙斜了,那里,便是我們生命的起點和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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