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的經典詩句

何等芳醇而又鮮紅的葡萄的血液!
如此暖暖地,緩緩地注入了我的胸膛,
使我歡愉的心中孕滿了南歐的夏夜,
孕滿了地中海岸邊金黃色的陽光,
和普羅旺斯夜鶯的歌唱。
當纖纖的手指將你們初次從枝頭摘下,
圓潤而豐滿,飽孕著生命緋色的血漿,
白朗寧和伊麗莎白還不曾私奔過海峽,
但馬佐卡島上已棲息喬治桑和肖邦,
雪萊初躺在濟慈的墓旁。
那時你們正累累倒垂,在葡萄架頂,
被對岸非洲吹來的暖風拂得微微擺蕩;
到夜里,更默然仰望著南歐的繁星,
也許還有人相會在架底,就著星光,
吮飲甜于我懷中的甘釀。
也許,啊,也許有一顆熟透的葡萄,
因不勝蜜汁的重負而悄然墜下,
驚動吻中的人影,引他們相視一笑,
聽遠處是誰歌小夜曲,是誰伴吉打;
生命在暖密的夏夜開花。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隨那個夏季枯萎。
數萬里外,一百年前,他人的往事,
除了微醉的我,還有誰知道?還有誰
能追憶哪一座墓里埋著采摘的手指?
她寧貼的愛撫早已消逝!
一切都逝了,只有我掌中的這只魔杯,
還盛著一世紀前異國的春晚和夏晨!
青紫色的僵尸早已腐朽,化成了草灰,
而遺下的血液仍如此鮮紅,尚有余溫
來染濕東方少年的嘴唇。
余光中的經典詩句
魂兮歸來,母親啊,東方不可以久留,
誕生臺風的熱帶海,
七月的北太平洋氣壓很低。
魂兮歸來,母親啊,南方不可以久留,
太陽火車的單行道,
七月的赤道炙行人的腳心。
魂兮歸來,母親啊,北方不可以久留,
馴鹿的白色王國,
七月里沒有安息夜,只有白晝。
魂兮歸來,母親啊,異國不可以久留。
小小的骨灰匣夢寐地在落地窗畔,
伴著你手載的小植物們。
歸來啊,母親,來守你火后的小城。
春來來時,我將踏濕冷的清明路,
葬你于故鄉的一個小墳,
葬你于江南,江南的一個小鎮。
垂柳的垂發直垂到你的墳上,
等春來來時,你要做一個女孩子的夢,
夢見你的母親。
而清明的路上,母親啊,我的足印將深深,
柳樹的長發上滴著雨,
母親啊,滴著我的回憶,魂兮歸來,
母親啊,來守這四方的空城。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yuguangzhong/20367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