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不但為新詩領袖,而且為小品散文的名手。平生著作有《落葉》(其中大部分為講演稿子)、《自剖》、《輪盤》(其中半為短篇小說)、《巴黎的鱗爪》。
寫新詩態度的謹嚴自聞一多始,寫散文態度的莊重則自徐志摩始。志摩以前的散文如語絲派之半文半白,隨筆亂寫固不必論,冰心可算得有意試寫散文的人,但其筆調出自明清人小品,雖雅潔可誦,而本來面目還依稀存在,略為聰明的女孩子都可學得幾分像。至于徐志摩的散文則以國語為基本,又以中國文學、西洋文學、方言、土語,熔化一爐,千錘百煉,另外鑄出一種奇辭壯彩,幾乎絕去町畦,令學之者無從措手。
志摩在《輪盤集》自序里說;我敢說我確是有愿心想把文章當文章寫的一個人。又提出幾個西洋散文家如G.Moore,W.HHudson等的作品,說道:這才是文章!文章是要這樣寫的:完美的字句,表達完美的意境。高仰列奇界說詩是Best Wosinbestorder。但那樣的散文何嘗不是Bestwordsinbestorder。他們把散文做成一種獨立的藝術。他們是魔術家。在他們的筆下,沒有一個字不是活的。他們能使古奧的字變成新鮮,粗俗的雅馴,生硬的靈動。這是什么秘密?這話正可以說是志摩的自贊。梁實秋說:志摩的文字無論扯得離題多遠,他的文章永遠是用心寫的。文章是要用心寫,要聚精會神的寫才成志摩的文章,往往是頃刻而就,但是誰知道那些文章在他腦子里盤旋了幾久?看他的《自剖》和《巴黎的鱗爪》,選詞造詞,無懈可擊。志摩的散文有自覺的藝術。(ConsciousWorkmanship)
志摩散文等于他的詩,所以優點和缺點,也和他的詩差不多。他的散文很注重音節。散文也有音節,中國古人早已知道。阮元《文韻說》:梁時恒言所謂韻者,固指韻腳,亦兼謂章句之音韻,即古人所言之宮羽,今人所言之平仄也。其子阮福曰;八代不押韻之文,其中奇偶相生,頓挫抑揚,詠嘆聲情,皆有合乎音韻宮羽者,詩騷之后,莫不皆然。志摩誦讀自己散文時音節的優美,簡直可說音樂化。善操國語的人揣摩他散文語氣的輕重疾徐,和情感的興奮緩急,然后高聲誦讀,可以得到他音節上種種妙趣像周作人、魯迅的散文便不可讀。至于色彩的濃厚,辭藻之富麗,鋪排之繁多,幾乎令人目不暇給。真有如青春大澤,萬卉初葩;有如海市蜃樓,瞬息變幻;有如披閱大李將軍之畫,千巖萬壑,金碧輝煌;有如聆詞客談論,飛花濺藻,粲于齒牙;更如昔人論晚唐詩:光芒四射,不可端倪;如入鮫人之室,謁天孫之宮,文采機抒,變化錯陳。雖然如此,但有時也與他的詩一樣,顯出堆砌太過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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