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詩
怨誰?怨誰?這不是青天里打雷?
關著,鎖上;趕明兒瓷花磚上堆灰!
別瞧這白石臺階兒光潤①,趕明兒,唉,
石縫里長草,石上松上青青的全是莓!
那廊下的青玉缸里養著魚,真鳳尾,
可還有誰給換水,誰給撈草,誰給喂?
要不了三五天準翻著白肚鼓著眼,
不浮著死,也就讓冰分兒壓一個扁!
頂可憐是那幾個紅嘴綠毛的鸚哥,
讓娘娘教得頂乖,會跟著洞簫唱歌,
真嬌養慣,喂食一遲,就叫人名兒罵,
現在,您叫去!就剩空院子給您答話!……
《殘詩》寫于清朝末代皇帝被逐出皇宮以后的民國初期。題目叫《殘詩》,可能有兩種命意:一是作者自己廢棄的一篇較長的詩僅留下來的一部分(像現在這個樣子,卻是一首完整的獨立的短詩);二是和作者常慨嘆的當時國家的“殘破”和他自己所謂思想感情的殘破有一定關系。但不管其命意如何,《殘詩》有著較高的藝術價值。在語言上,全詩用口語寫成,這在作者的全部詩作中也是相當突出的,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采用社會下層人民的日常口語來描繪滿清上層階級的敗落景象。本來卑下與高貴在昔日有著森嚴的界限,但時過境遷,今非昔比,原先強盛的現已殘敗,作者用市井語言去寫顯貴宮庭的敗落,脫盡了宮庭的脂粉氣,還原了世俗的純樸自然,在語境和情調上形成一種特殊的氛圍,這是僅用書面語所無法達到的效果。《殘詩》中的日常口語,經過了作者精心提煉,已經沒有日常口語的零亂蕪雜,可說是“珠圓玉潤”。在詩的句法與章法的安排上,《殘詩》也有獨到之處,它不像徐志摩的其他許多新詩那樣,在句法和章法上注重排比和對稱,相反,這里追求的是句子結構的錯雜,力避句子結構的類同,雖然整首詩在外在形象上齊整得像塊豆腐干,但句子結構極其靈活多變,句子與句子之間是一種松散的、自由的流動關系,加之作者不斷地變化句子語氣,用疑問、反詰、感嘆、否定語氣來避免過多的直陳句,表達出一種變幻不定的思緒,增強了詩內在的張力和彈性。在押韻技巧上,從腳韻安排來講,是西方詩歌常用的偶韻體,兩行押一韻,兩行換一韻,這種詩體在英國過去叫“英雄偶韻體”,但到后來,卻適于用來寫諷刺詩。《殘詩》作者也這樣用而沒有流于庸俗,既自然貼切,又極富音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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