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的一個夜晚，寒風瑟瑟，四周的黑暗可怕至極。

　　一個體格健壯的身影走上懸崖，看著高空漆黑布景，毅然決然地縱身跳下。沒有聲音，也沒有鮮紅的花開，只一個悲哀的靈魂從崖下升起消失在夜色中。

　　跳崖自殺的青年名叫萬陽，是村里身體最壯實的。只要村里那家要收莊稼或干其他體力活都請他幫忙，因為萬陽能吃苦不偷懶，干活效率高，所以大家都請他幫忙。萬陽老實巴交的形象在村里沒有人不知道的。

　　不過，他的父親可是不光彩的。去年因為偷了張家的三百塊錢，被判三年，現在還在牢里吃牢飯。萬陽的父親好賭，在外面和村里都欠了很多債款，債主經常找上門來要債。他的母親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在去年悄悄跑掉的，丟下萬陽一個人。所以萬陽才會把身體練得這么結實，去賺錢還債，希望能挽回父親。

　　這天夜里，萬陽提著煤油燈走在村中的路上，光不是很強。萬陽為了節約錢還債，手電筒都舍不得買，家里甚至連一樣用電的都沒有。

　　四面蟲鳥亂叫，不經意還聽得見遠處山上的狼嚎聲。他準備到趙大爺家借點跌打酒，擦擦今天做活時后背磨破的傷。萬陽在崎嶇不平的路上走著，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響。于是把手里的燈舉起來一看，見前面有頭牛正走來，他走上去，看見了牛后面的人，牛后的人也看見了萬陽。再仔細一瞧，不是村里人！

　　那人胡子拉碴滿臉橫肉身體微胖。見到萬陽，往回就是一趟跑。萬陽不得其解，躬下身撿起地上的牛繩，一瞧，繩子末端牌子上刻著一個“張”字，突然才恍然大悟，那人是小偷！

　　萬陽正起步追趕那賊，見前方又來了幾個打著手電筒跑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牛主人張坤和村里幾個壯青。萬陽心里多少有些踏實了，待他們跑近，拉起牛繩準備遞交給張坤。不料幾個壯青一股勁兒地將萬陽摁在地上，叫囂著捉到了偷牛的賊，引得村里大大小小的人來觀看。

　　大家一見到原來是萬陽，起初還不肯相信，隨后就有人呲牙咧嘴說道：“這萬陽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怎么學會偷東西！”嘈雜的聲音中不時聽到“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是可惜了這小伙子，竟干起這勾當！”……

　　人群中的嘆息辱罵聲愈演愈烈。萬陽叫喊著牛不是他偷的，可又有會聽他說的，人證物證俱在，況且他的父親偷張家的錢在大家眼里可是真的 。

　　萬陽當即連夜被抓去了派出所，第三天下午才讓警察給送回來。派出所給的回應是：因萬陽態度誠懇，未給受害人造成財產損失，也沒有犯罪前科，決定進行思想教育，希望好好反省悔改。

　　從此，萬陽在村里就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賊”，連小孩見了他都遠遠的躲開，大人見了更是兩眼怒視嘴里念叨著聽不清的話語，不用想也知道是罵萬陽的話。大家也不再讓他到自家做活，還有人聲稱要把萬陽逐出村去，留在村里覺得壞了名譽。對于張坤家，更是見他人就罵，有時還準備沖上去打，萬陽都避著不予回應。

　　又聽說萬陽害了病，村里沒有一個人去看望他。

　　夜晚寧靜的村子，傳來一陣陣的咳嗽聲。萬陽推開自家房門，眼睛像沒了似的亂走。虧得一個好身體，害了病走起路來也像沒事一樣。他就這樣一直往前走，直到了懸崖，望向夜空，縱身跳了下去。

　　幾天后，大家才在一起寒喧說這些天怎么都沒見那“賊萬陽”，怕是在村里沒臉見人，走了吧！

　　萬陽在大家的眼里就這么消失了，或是說“死”了。沒有人報警，也沒有人到他家去看過。因為在他們心里萬陽始終是個賊，父子倆都是賊！

　　一個月后的村務欄里貼了一張通告說，在鄰村抓到一名偷牛犯，經常在附近幾個村作案，望大家引以為戒。

　　通告照片上的人胡子拉碴滿臉橫肉。

　　同樣，沒有人懷疑萬陽是被冤枉的，大家連一點這樣想的念頭都沒有。又恍若萬陽一點都沒有往生這條路想一樣，只想用死來證明自己，可也都無濟于事。

　　怪只怪村里人冤枉了萬陽，也怪萬陽沒有看清這生命的意義，去自尋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