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她。兩個陌生人,站在郊外5路車的站牌下。黯淡的路燈在夜幕下忽閃著,將一男一女兩個影兒,投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影兒之間,映出一條淡淡的光帶。哦,那是橫亙在我和她之間的警戒線。

“同志,你等車上哪兒?”她輕輕地問。下雨了,她撐開了小折傘。
“不上哪兒。”久久的緘默中,猝然的問令人愕然。我木然地回答:“接我愛人,她上夜班。”
“我也是的?!?/p>
雨,一絲一絲,裹住了冷寂的夜。雨珠兒涼涼的,從我的發(fā)梢上滑落。雨下大了。真是的,怎么忘了帶傘呢?我夾緊腋下的教案,凝視著??的雨網(wǎng),發(fā)著愣。
“同志。”她瞥了我一眼,“雨大了,共一下傘吧。”
“不,謝謝!”我尷尬地說。一男一女,素昧平生,擠挨在傘下,行么?
“你是教師?”須臾,她輕輕地問?!班牛隳?”
“我也是的?!闭f著,她走過來,把傘遞給我:“傘,你用吧。別淋濕了教案?!?/p>
“那……”我猶豫了。不知怎么,后來我說——我發(fā)誓,這話是閉著眼睛說的:“還是……還是共傘吧?!?/p>
警戒線漸漸消逝了,影兒融成了一個。我心兒“突突”直跳,仿佛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兒。
傘沿下,垂著半圈珠簾。雨珠兒滴答、滴答,夜仿佛凝固了。車怎么還不來?我像個木雕似的,癡癡然,挨著陌生的她——心里在怨她。怨她什么呢?倏地,飄來一絲兒發(fā)香,我趕緊屏住了呼吸……
車終于來了。車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女的是我愛人,男的許是她愛人。可是,他下車又上車了。我愛人壓根兒沒下車,她驚詫地輕蔑地掃了我一眼。天,我和她怎么還在傘下?待我閃電般從傘下閃開,車已經(jīng)動了。我,還有她。兩個陌生人,木然地望著煙雨中的汽車,遠(yuǎn)去了。粉紅色的小傘,從她手中跌落了,被風(fēng)吹著,滾過濕漉漉的地面,恰似一頂鮮麗的有毒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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