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小軒窗,正梳妝。
——蘇軾《江城子》
微風輕輕拂過湖面,一池春水漾起波紋。遠處的魚塘攜卷著漣漪款款而來,他喚過魚過來,卻不知也喚來了他一生的女子。自此千山暮雪,粉黛佳人,皆不入眼。
她叫影,影子的影,他叫軒,軒昂的軒。命運就是這樣開始無休止的癡纏。
那一年的杏花微雨,他細賞這滿園春色。樓閣曲折,聽見雨水從那黛色的瓦楞間輕輕滑落,叩擊著他的心門。不經意間便看到了正在梳妝的她。玉顏逐梅影,黛眉畫如煙,三千青絲婉轉而下,嬌笑嫣然。只一抬頭,望見他深切的目光,只一眼,便可沉淪。原來用一生去尋找的,只在這一刻不期而遇。
他一身青衫,長身玉立,身后芙蓉開遍滿園。雨毫無征兆的下著,淅淅瀝瀝在替這對佳人互吐情言。只一眼,他便迷戀上她,只癡癡靜默在雨中,不肯離去,仿佛只要離去,以后的山水迢迢,獨留自己一人終老。
淋濕了呢,要當心身子,不如這把傘借給你撐。那聲音如同千年前落入玉盤的珠玉,余音裊裊,在心上荼蘼開來。她的傘在他頭頂,只這一擎,便蓋住了世間的悲傷離合。
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他越想看清,他的身影越遠,最后,消失不見。留他一人在雨中靜默著。
雨越來越大,最后竟成了雪。本想白頭一場,共過此生,卻不料只留一人……
只這一走,便是十年。
有些人有些事早已深入骨髓,成為生命的一部分,根本不需要刻意銘記,就是難以忘懷。
行于街上,偶遇,只匆匆一瞥,他認出了她,她認出了他。卻無奈只匆匆一瞥,便是天涯陌路。
十年,幽明路隔,都在世間掙扎徘徊。早已風塵滿面,兩鬢染霜,他不再是她年少時,于杏花微雨中看到的鮮衣怒馬的少年,她也不再是他當年看到的那般惹人憐愛。但只一瞥,她認得他,他認得她,就以足矣。
三月的細雨紛紛,年復一年不知誰還記得誰。一段情深,卻在世事中沉淪,卻道當年一把紙荷傘,遮盡世態(tài)炎涼,紅袖添香。
只有那年那天的暮雪,一夜白了頭,沿著雪路一直走,卻還是沒等到那個傾盡余生思念的人。
只是用一場雨的時間遇見你,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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