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班坐火生的臥鋪,心跳著進了臥鋪車廂。嗬,像現代化養雞場,一格一格的,三層到頂。我是中鋪,下鋪是一個兵,頭剃得挺高,沖我笑笑,問:“你到哪兒?”河南人。對面下鋪一位老者聽說我去南方,就說:“南方還暖和,北邊兒眼瞅著冷啦。您瞧這位同志,都用上大衣了。”河南兵一笑,說:“部隊上發了絨衣褲兒,俺回家探親,先領了大衣。”
開車鈴聲響了。呆了一會兒,又慢慢來了一個挺年輕的姑娘。
那姑娘拉平了聲兒說:“誰的?別放在人家這里行不行?”我把提包放在我對面的中鋪上了,于是趕緊提下來,說:“對不起,忘了忘了。”姑娘借著窗玻璃,理了一下頭發,脫掉半高跟兒鞋,上了中鋪,打開書包,取出一本兒書,立刻就看進去了。河南兵坐得很直,手捏成拳頭放在膝上,臉紅紅地對我說:“學文化哩!”
我點起一支煙。姑娘用手挺快地在臉前揮了揮,眉頭皺起來,側身兒向里,仍舊看書。河南兵對我說:“你不抽煙不中?”我學著他的音兒:“中。”把煙熄了。
車開了。那老者拉了毯子睡下。河南兵仍舊坐得很直,我正想說什么,就聽車廂過道口鬧起來。河南兵伸出頭去,說:“敢是俺的戰友兒看俺來?”他們這一吵,驚動了臥鋪車廂的人,上上下下伸出頭來,睜著眼問:“怎么了?”那個結實兵一邊走一邊揮著手,說:“沒啥,沒啥。俺們到俺們戰友兒這兒來看看臥鋪是個啥樣子。”大家笑起來,又都縮回去。
我問:“就買了一張臥鋪?”河南兵紅了臉。結實兵粗聲大氣地說:“俺這位戰友兒的娘才有意思來!坐過幾回火車兒,就是不知道臥鋪是個啥樣子,來信問他當了兵可是能坐臥鋪兒?俺這位戰友兒硬是借了錢買了一張臥鋪票兒坐,回去給娘學說。俺們講說沾個光,也來望望,回去也給俺們家里人學說。”說到這里,中鋪的姑娘扭動了一下。仍舊看書。河南兵趕忙說:“你小聲兒說話不中?這臥鋪里的人凈是學文化的,看驚動了。”結實兵這才發覺中鋪躺著一個姑娘,笑著打了河南兵一拳:“你小子坐臥鋪兒不說,還守著個姑娘,看美得你!”姑娘使勁動了一下。河南兵臊紅了臉,說:“你不敢亂說!”結實兵很高興地回去了。其他的兵一個一個地來,都很仔細地瞧那個姑娘的背影,倒不象是看臥鋪來的。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xiaoshuo/57165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