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學(xué)校大禮堂放電影，且說皓純生性不喜熱鬧，對于電影也無多少興趣。等到宿舍里人去樓空，想睡卻睡不著，看看窗外，天空灑滿星辰，東邊朦朧的月亮已經(jīng)爬起來，晚上竟然是個好天氣，于是獨(dú)自下樓出了學(xué)校。

　　皓純站在通往街市的學(xué)府路上，看一下校門外的燈紅酒綠，一時不知去哪里好。漫無目的地抬腳敲擊生硬的水泥路，低著頭不去看左右，便有種飄飄蕩蕩的感覺升騰――偌大的城市，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去的地方。獨(dú)行片刻，走到學(xué)府路的路口，燈光里繁華迷亂的都市便一股腦兒呈現(xiàn)在眼前：遠(yuǎn)近的燈，左右的樓，飛馳的車，匆匆的人，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近人情，那么的毫無關(guān)系，那么的不明所以。皓純傻站在街邊，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何去何從。

　　? 還是開學(xué)的時候，哥哥在電話那邊，一再承諾說會把拖欠的學(xué)費(fèi)寄過來，然而，這么久過去了，始終不見匯款單的影子，上周被班主任催得緊，急得打電話過去，哥哥說馬上寄，但兩周又過去了，還是得不到消息。到底哥哥有沒有寄呢？皓純想再打一個電話，卻又擔(dān)心哥哥手頭也緊張，害怕他為難，她了解哥哥，一心想上音樂學(xué)院，雖然讀完高中外出打工，卻一直沒忘記學(xué)業(yè)，所以不一定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賺到了錢。

　　皓純看著街道旁的電話亭，走過去卻沒勇氣撥打那熟悉的號碼。重新邁開步子離開電話亭，氣魄而大度的大道上，穿梭的車輛依舊，白晃晃的車燈時而掃向她的臉，皓純睜不開眼；大道兩旁的路燈排著長長的整齊的隊(duì)伍，金碧輝煌，一眼望去，有如兩條游龍，無比虔誠地守衛(wèi)著什么。沖過路燈的包圍圈，皓純仰頭高望，天上圓月初升、星光閃爍，似也熱鬧，然而，怎能和這人間的街市相比呢？美麗清明的月光與星輝不知被四處擴(kuò)建的城市逼到什么樣的一個角落里去了。皓純想起童年時鄉(xiāng)間的月夜，童話一般的月夜，再也回不去的月夜，莫名地，她心中無限悲哀起來――照臨大地萬載，照臨昔人千年的月光，如今不知還照著誰？把頭低下，突然見到明晃晃的燈光里，一位女清潔工正揮動掃帚在打掃街道，跟隨的影子也一同在賣力，影子邊有一位小學(xué)生，書包和紅領(lǐng)巾都還系在身上，一定不曾回家吃晚飯吧！皓純傷心地想。這時侯，一陣風(fēng)吹來，把掃成堆的落葉揚(yáng)起來又卷到一邊去了，小孩叫喚著忙用掃把掃過來。皓純縮一縮脖子，感到寒氣逼人，那小孩也感到了寒冷，拉著媽媽說要回去，聽著他疲憊的聲音，皓純一陣難過，不忍多看，停下腳步打定主意還是回去。剛轉(zhuǎn)身欲走時，雙耳卻觸摸到一絲二胡聲，隱隱約約，飄忽不定。皓純屏息靜聽，想從嘈雜的市聲里分辨出是什么曲子，敏感的神經(jīng)像觸角一樣伸長，然而，總與那樂聲若合若離，似斷似聯(lián)地接不上來，好半天分辨出方向，向音樂傳來的方向走去，才漸漸聽清楚原來拉的是江蘇民歌《茉莉花》，腳步便再也停不住，迎著婉轉(zhuǎn)悠揚(yáng)的音樂向前行去。穿過一條小巷，不一會兒來到一座橋上。橋?qū)γ孀筮叺谝患业晔菢菲鞯辏觊T上懸一塊黑匾，銅字寫著“絲竹軒”三字。二胡聲正是從那里面?zhèn)鞒鰜淼摹ｐ┘兗?xì)看店內(nèi)，樂器掛滿墻壁，擺滿櫥柜。鋸二胡的是位老人，只見他坐在玻璃柜后專注地演奏，拉完《茉莉花》，也不停頓，接著奏響了另一首，依舊是抒情老歌。受哥哥的影響，皓純喜愛音樂，民歌老歌她常聽，知道歌詞，于是隨了曲子在心中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