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人亦是渡己》通過對于《擺渡人》的剖析,從而上升到對人類終極命題的思考和認同,具有普世的價值和意義。

如果命運是一條孤獨的河流,誰會是你靈魂的擺渡人?
這是英國女作家克萊兒·麥克福爾名作《擺渡人》封面宣傳中頁上的文字,只是一瞥,“靈魂”、“擺渡人”幾個字即直戳我的眼球,就這樣,這部“暢銷歐美33個國家的心靈治愈小說”,“令千萬讀者靈魂震顫的人性救贖之作”,走入了我心。
猶記得小時候,夏日的夜晚,一家老老小小都在壩子里乘涼,這時老人們總會講一些老故事,主角不是天上的神仙就是陰曹地府里的鬼。而每遇到小孩子受到驚嚇魂不守舍,老人們又總會說“娃兒的魂魄丟了”,爹啊娘啊的得在孩子受驚嚇的地方,一聲接一聲地大聲呼喚孩子的名字,一路把孩子的“魂魄”引回家來。等長大了,學了科學知識,知道這些都是封建迷信,世間根本沒有鬼神,人也沒有魂魄之說。
然而,在宗教信仰人士那里,還是篤信人是有靈魂的。以前,人斷了那口氣,就說那人死了;后來,科學的論證給死亡下了精確定義,只有腦死亡的人才能判斷為生命的終結;到了宗教人士那里,生命的消亡則又是另一種情況,肉體死了,肉體上附著的靈魂也死了,這才是生命的消逝。
那么,假設人真的有靈魂。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循著宗教人士的思路,想象一下人的肉體死亡之后,靈魂又是如何皈依的呢?
在過去的認知里,人死亡后的歸宿無非就是天堂和地獄。天堂界定在我們頭頂的天上,光明美好,好人上天堂,俗稱“升天”,是以飛翔的姿態上去的;地獄在我們腳下大地的深處,陰暗詭異,壞人下地獄,俗稱“墮入十八層地獄”,是以下墜的姿勢沉淪下去的。關于墮入地獄的情狀,人們有過種種設想,閻羅、判官、黑白無常等應運而生,又有什么忘川河、奈何橋、孟婆湯,還有恐怖的拔舌、剝皮、挫骨、入舂臼、下油鍋等,無非是教導人不要做壞事落得壞下場。但是,人死后又是怎樣飛上天堂的呢?沿途又經歷一些什么?倒是很少有細節流傳。
拋開迷信不談,人總有好奇心,作家也不例外。我國青年作家余華就曾在長篇小說《第七天》里,借楊飛在死去七天里的所見所聞,影射了殘酷的現實和人性的丑惡。那么,克萊兒·麥克福爾又是怎樣來想象這個靈魂的歸宿地的呢?又是怎樣來設計靈魂離開肉體后抵達最終歸宿地的過程的呢?
克萊兒·麥克福爾的《擺渡人》,故事其實比較簡單,主要講述了15歲的單親女孩迪倫與母親無話可說,關系緊張;在學校老是受到老師的輕視,同學的捉弄;唯一談得來的好朋友又因為父母離異轉學遠走他鄉。生活中盡是負面因素的她決定坐火車去看望久未謀面的親生父親。然而,火車在隧道里碰到了交通事故,她成了唯一罹難的人。她的肉體留在了火車上,靈魂從隧道出來,碰上一個在那里等待她的男孩崔斯坦。崔斯坦的職務是擺渡人,“引導靈魂穿過荒原,保護他們免遭惡魔毒手”,“告訴他們真相,然后把他們送到他們要去的地方”。而在靈魂抵達要去的地方之前,“每個人都要穿過他們自己的荒原”,才能到達那個叫家也就是天堂的地方。于是,迪倫的靈魂與她的擺渡人崔斯坦踏上了荒原,經歷了艱難險阻之后,崔斯坦終于將迪倫的靈魂送到了天堂與荒原的交界線。迪倫的靈魂到了天堂之后,發現天堂沒有崔斯坦,而她在荒原的相處中已經深深愛上了她的靈魂擺渡人,她不能沒有崔斯坦,所以她毅然決然地返回荒原,克服重重困難后尋找到了崔斯坦,并引領崔斯坦重返了人間。
說穿了,故事講的就是迪倫的靈魂擺渡人崔斯坦引領迪倫的靈魂穿過荒原到達了天堂,然后,迪倫的靈魂又從天堂返回荒原,引領她的靈魂擺渡人崔斯坦走到荒原的另一個盡頭,一起回到了人間。歸根結底,也就是靈魂擺渡人渡靈魂,又被靈魂渡;靈魂被靈魂擺渡人渡,又渡靈魂擺渡人——從渡人到被渡,從被渡到渡人,不就等同于渡人又渡己么?
法國詩人儒貝爾說:“想象是靈魂的眼睛。”乘著想象的翅膀,克萊兒·麥克福爾給我們營造了一個靈魂脫離肉體到抵達天堂這個時間段里的虛擬空間世界——荒原,并且告訴我們:“你的身體是你心像的投射。這片荒原也是一樣的”。荒原這個地方“反映了你的所思所感。當你生氣的時候,這里就陰云密布,狂風大作……一片漆黑。你的心里越陰郁,夜晚也就越黑暗。”
換句話說,荒原是靈魂在現實世界遭遇和情緒的折射。在現實世界里,迪倫是沒有父愛又缺乏母愛和友誼的孩子,她真實的內心總是被母親武斷地忽略,被老師無情地踐踏,被同學粗暴地蹂躪,她是那樣孤單,那樣柔弱,那樣需要人呵護和關愛。
然而,一朵含苞的花兒還沒開放呢,外面多姿多彩的生活還有好多好多沒有經歷呢,最起碼還沒跟親生父親見上面呢,迪倫猝不及防地就走到了生命的終點,任誰也心不甘情不愿啊。于是,在她靈魂的荒原里,有陡峭破碎的高山,幽深恐怖的峽谷,泥濘危險的沼澤,暗潮洶涌的黑湖,漫山遍野的雜草,時不時飄過來遮擋陽光的陰云,太陽也時不時地快速落山……
“如果我真的存在,我的存在也是因為有你們的需要。”于孤立無援的迪倫來說,不管是活著的她,還是死去的只剩靈魂的她,都迫切需要一個人溫暖她,寬慰她,引導她。那個人,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出現了,崔斯坦,迪倫的靈魂擺渡人,坐在隧道出口的山坡上,靜靜地等著她。最讓人心暖的是,靈魂擺渡人都是“用最合適的相貌出現在每個靈魂面前。在遇到下一個靈魂之前,一直保持這樣的相貌”,作為等候擺渡迪倫靈魂的崔斯坦,以俊朗的男孩外形出現在了迪倫靈魂的面前,“淺黃色的頭發在風中飄動”,“皮膚黝黑,鼻子上有一排雀斑”,“最多比她大一歲,穿著牛仔褲和跑鞋,一件看起來很溫暖的深藍色套衫,上面用橘紅色花體字印著‘Broncos’(野馬)”。年齡的相近,一下子就拉近了靈魂與靈魂擺渡人之間的差距,也為后面愛的衍生作了鋪墊,成為情節后續發展的推手。
我們常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可想而知,對于死亡我們有多么恐懼,又有多么不愿意接受。對于花季少女迪倫來說,死亡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在克萊兒·麥克福爾的筆下,迪倫的靈魂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靈魂,也可能正是她的與眾不同,最后產生了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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