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芭蕉》文筆真切,飽含深情地分析了雨打芭蕉詞曲深意,并留詩于尾,盡述情懷,文詞并用,感人至深,使人百讀不厭。

夜雨敲窗,淅淅瀝瀝,不停地敲打著窗欞。于軒窗下靜坐,聽一曲《雨打芭蕉》,本就是細雨飄搖的時節,窗外是無限涼意,心中也盡是蒼涼之感,那夜雨落于芭蕉之上,聲聲哀婉凄楚,更是惹人心傷。這個時候,內心的楚楚之感更甚,而那一首《雨打芭蕉》曲調凄清婉轉,不勝涼意,猶似雨打芭蕉的淅瀝之聲更是添了幾許孤獨憂愁。
雨打芭蕉,聲聲心欲碎,那點點滴滴,又何嘗不是淚水恣意的流淌。飲下一盞芭蕉的清寂,抵達了內心的深處,流出的,便是凄清的淚珠。雨落地成水,原是這世間最為潔凈之物,芭蕉清翠,本是明媚的生靈,殊不知,雨與芭蕉,卻凄涼了多少世人的心,贏得了多少紅塵男女的淚。都說萬物有情,可為何,這雨打芭蕉的凄涼卻從不曾變過?這凄楚,低吟了千年,唱到唐詩里,吟到宋詞中,行走至今日,依舊不愿改變舊時姿容。江山易老,歲月易逝,山河草木也早已滄桑了容顏,唯雨打芭蕉的凄楚伴著無數詩人墨客心中的凄風苦雨在紅塵深處淺飲低唱,吟不盡風塵,唱不完歲月。
“早蛩啼復歇,殘燈滅又明。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聲。”夜雨微涼,點點滴滴,打在芭蕉之上,原本就是無限傷感的雨夜,此時更添幾分孤寂與凄涼。若是一人獨坐,對著一盞明明滅滅的殘燈,隔著軒窗聽著窗外的雨打芭蕉之聲,內心的悲涼更是不可言說。這夜雨,這雨打芭蕉的聲音,還有殘燈明滅,燈下獨坐的失意人,是否也輕而易舉地打動了你的柔腸?讓你心生涼意,隨著雨打芭蕉的凄凄之聲走進了另一個讓人無限惆悵的世界。
長夜漫漫,雨聲戚戚,芭蕉不展,滴滴都是心碎。當年白居易被貶謫江州,在楓葉荻花秋瑟瑟的夜晚于畫舫之上遇見琵琶女,一曲清音就讓他遇到知音,他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他說:“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琵琶女從“五陵年少爭纏頭”到最終“門庭冷落鞍馬稀”讓詩人聯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禁心似秋風殘月,瑟瑟殘缺。那一夜江心秋月白,詩人的內心亦是無比孤寂,遭遇貶謫本已不幸,又偶遇同病相憐的天涯歌女,她的一曲琵琶便贏得了詩人無數的眼淚,濕了青衫,亦濕了情思。“碎聲籠苦竹,冷翠落芭蕉。”后來在謫居江州的無數個夜晚,詩人就伴著窗外的幾株芭蕉,隔著一簾煙雨,聽雨打芭蕉的聲音,感受漂泊的無奈和無盡的孤寂。都說“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明月無情,不知人世苦難,無休止地照到天明才肯罷休,其實,夜雨芭蕉才更是凄涼,孤獨的夜,凄涼的雨,還有那飽滿卻濕潤的芭蕉才最是凄凄慘慘戚戚的況味。
楊萬里在《芭蕉雨》中寫到:“芭蕉得雨便欣然,終夜作聲清更妍。細聲巧學蠅觸紙,大聲鏘若山落泉。三點五點俱可聽,萬籟不生秋夕靜。芭蕉自喜人自愁,不如西風收卻雨即休。”那一夜的芭蕉雨,淅淅瀝瀝,直涼到了人的心里。細雨飄搖,點點滴滴打在芭蕉青翠的葉子之上,芭蕉,是那樣的孤獨,似一身冷意的女子,獨自立在雨中,一個人風雨無懼,無怨無悔地任憑雨水打在身上,打在心中。都說雨打芭蕉令人愁,那斜風細雨中的芭蕉竟像極了一位決絕的女子,讓人無端愁腸無端悲涼。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三更歸夢三更后。”芭蕉從來都離不了愁緒,無論有沒有雨,她生來就是憂愁,就是感傷。兒時庭院里,也曾種有芭蕉,夜半醒來,推開窗戶,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樹一樹繁盛爛漫的芭蕉。寧靜的夜晚,沒有雨,也沒有風,殘月掛在天邊,那幾株芭蕉沐浴著月光的清輝,靜若處子,此時的芭蕉,沒有白日里的喧囂吵鬧,只有一片寂靜。最喜夜半醒來,抬眼,看庭院里的芭蕉,在這深沉的夜里,總是能生出如許多的憂愁,和芭蕉有關的憂愁。
“樓上黃昏欲望休,玉梯橫絕月中鉤。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孤夜殘月,獨上高樓,望盡天涯不斷愁。人的一生中,總是有一些無法言說的情感,總是有一些需要一個人獨自面對的情感,比如憂愁,比如孤獨。一個人登樓遠望,月夜之下,看似風情閑適,實則是入骨的涼薄。“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月下獨坐,涼風吹起書頁,微雨打濕心情,那些闌珊的心事,那些輕言的別離,那些刻骨的憂愁苦悶,竟是這般,清遠悠長,無休無止。丁香未開,被雨打落了花苞,在風中低下了頭,芭蕉未展,那不是羞澀,而是滿腔苦悶不知何處可以安放。三千紅塵,萬里山河,都說這世間遼闊無邊,卻為何,讓這漫天的憂愁苦悶無處安放,只能對這暮春風殘訴說離別。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縱芭蕉,不雨也颼颼。”離人淚,幾時休,唱不斷,空悠悠。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王勃“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豁達,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王昌齡“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潔凈,更不是每個人都有蘇軾“醉笑陪公三萬場,不用訴離殤。”的豪放。世間之事,一切都是自有定數,那么多的別離,那么多的傷感,都是提前就寫就好的命運,一筆一劃,都清晰明凈,不容你我有絲毫的更改。我們都是紅塵過客,知曉離別是注定的結局,因為你我都做不了歸人。可是,當離別來臨之際,終究做不了勇者,“兒女共沾巾”是大多數世人的選擇,所以才會有“楊柳岸,曉風殘月。”般的凄涼動人。“縱芭蕉,不雨也颼颼。”雨打芭蕉縱然是令人心生無限悲涼的,但是對于離別之人,心存寒意,即便是沒有雨的日子,看到芭蕉孤獨地在凄風中搖曳,清瘦橫絕,落落寡淡,更讓人感到無盡的凄楚與涼薄。
杜牧有詩云:“芭蕉為雨移,故向窗前種。憐渠點滴聲,留得歸鄉夢。”不只是古道西風瘦馬,荒城流水孤村才會勾起天涯游子心中對故鄉的思念,那遠在塵寰海角的飄萍過客,無論行走到何處,總忘不了的是故鄉的一草一木,一檐一瓦。廊檐屋角上凌風飄蕩的蛛網,庭院回廊里銜泥筑巢的燕子,隔岸軒窗上落滿的灰塵,紅木妝臺上清晰明凈的鸞鏡,在任何一個孤寂的時刻,遇見任何與故鄉有關的事物,置身其中,對故鄉的思念便會噴薄而出,如絲絲寒氣,沁入肌骨。“憐渠點滴聲,留得歸鄉夢。”臨窗聽雨,雨打芭蕉,這是曾經在那個叫做故鄉的地方,欣賞過無數次的風景,那時不以為然,而如今,在他鄉再逢雨夜,又是芭蕉,可是,故鄉庭院里的那一樹芭蕉竟成了此生遙不可及的一個夢。對于行走紅塵、對于浪跡天涯的游子來說,也只能枕雨入夢,在夢中,聽一場故鄉的雨打芭蕉,夢一段早已遠去的輕輕別緒,待夢醒來,或許只是微雨闌珊般的惆悵,或許也會是心如死灰的悲涼。
芭蕉,又叫綠天、扇仙、甘蕉、天苴、板蕉,直立高大,葉片繁盛,葉表面呈淺綠色,葉背則是粉白色,入夏之時,葉叢中抽出淡黃色的大型花。古人曾這樣描述過芭蕉:“扶疏似樹,質則非木,高舒垂蔭。”清涼的夏日里,雨打芭蕉是最美的一幀風景,美得凄涼,也美得心酸。因了雨打芭蕉的意境,她成了我國古代文人最喜歡的植物之一,而芭蕉,似乎也成為了愁緒苦悶的代表,古往今來的文人騷客,將自己滿腔的愁緒盡數交付給了芭蕉,寫下了無盡的凄美婉轉的詩詞。
芭蕉冬死而又復生,一年一枯榮,因此也有人將它看做起死回生、枯木逢春的象征。芭蕉體態粗獷瀟灑,繁盛無比,而蕉葉卻碧翠似絹,玲瓏入畫,兼有北人之粗豪和南人之精細。《紅樓夢》中的賈探春最喜芭蕉,她所居住的地方亦是種下了幾株芭蕉樹,與她日日相伴,夜夜相陪。那日探春邀請大觀園中的眾姐妹并寶玉一起結社作詩,眾人學了風雅的古人,各人自取名號,探春說“我最喜芭蕉”,并自稱“蕉下客”。想來,探春亦是一株夜雨中的芭蕉,她雖粗獷豪放,卻也精明能干,才情皆具,有芭蕉的直立瀟灑,也有蕉葉的溫柔婉約,精細明凈,而她最終的結局,亦是如那風雨中的芭蕉,無限凄涼悲苦,無限蕭瑟辛酸。
芭蕉葉大,適于書寫,在芭蕉上題詩,是早已有之的風雅情趣,古人有紅葉題詩,那深宮中獨守空門,望斷繁華,看著鏡里朱顏日漸蒼老的夜夜凄涼的宮女借紅葉題詩表達心中的無限的凄苦之情,而芭蕉題詩更是一種別樣的風情,歷代詩詞也有所記載。唐代韋應物也曾于芭蕉之上題詩《居寄諸弟》。詩曰:“秋草生庭白露時,故園諸弟益相思。盡日高齋無一事,芭蕉葉上獨題詩。”
清•蔣坦在《秋燈瑣憶》中曾經記載過與其妻子秋芙曾有過的一段芭蕉題詠的浪漫往事。“秋芙所種芭蕉,已葉大成蔭,隱蔽簾幕。秋來風雨滴瀝,枕上聞之,心與之碎。一日,余戲題斷句葉上曰:‘是誰無事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明日見葉上續書數行云:‘是君心緒太無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畫柔媚,此秋芙戲筆也。”夜雨芭蕉自古以來便是令人聞之心碎之物,都說杜鵑聲聲不忍聞,那雨夜里的芭蕉則更是令人不忍聞之。
芭蕉之上不僅可以題詩,也可以寫字。唐代著名書法家懷素,以狂草出名,筆法承繼張旭,他的草書如行云流水,雄渾奔放的、縱橫捭闔、恣肆浪漫。然而就是這樣一代偉大的書法家,當初便是在芭蕉葉上苦練書法,最終成就了一代書法家。懷素自幼出家,切醉心于書法,因無錢買紙練字,故在庭院中種植很多株芭蕉供練字所用。茶圣陸羽曾寫過一篇《懷素傳》,記載過這件事情,《懷素傳》中說:“師情性疏放,小拘細行,最嗜飲酒,每醉,則于寺壁、里墻 、器皿等處執筆狂揮。”后來很多詩人效仿懷素,題詩于芭蕉之上,更增添了芭蕉的風雅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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