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罷《閑話說“酒”》,怎一個“爽”字了得!讀得我也跟喝醉了酒一樣,有點飄飄欲仙了。這是當之無愧的酒文化啊!

世人尚酒,國人猶盛,北方愈烈,我本常人。
杯中物何以如此這般吸引著一眾男女趨之若鶩呢?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代梟雄曹操道出了其中的真諦:酒是什么?酒是社會,酒是江湖,酒是人生。酒竟然承載了如此龐重的義務。這位大軍事家、政治家、詩人也道出了造酒鼻祖——杜康老人家。您說他發明什么不好,發明酒作甚?
喝酒者狀態百出。
杜甫說李白:“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街上酒家眠,君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其實我理解,并不是說李白喝酒能寫詩,反過來卻是在揭李白的老底。那意思是,李白有一次喝多了,喝尿褲子了,濕(詩)百篇嘛,醉臥長安一家客棧,皇上聽說李白在此,就讓人喊李白上船和他一起出游,他以為我天下獨尊,誰能不聽啊。是呀,換做別人,還不得高興得蹦起來呀,這是什么樣的待遇啊?花錢買太監的門路,都沒有的可能。再看看李白還沒醒酒呢,大大咧咧地說,NO,不去,我乃酒仙也。此解可信度若何啊?李白若是喝上酒,什么都不在乎,傾家蕩產無所謂,有詩為證:“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怎么樣?力度大吧?夠朋友吧?“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大場面吧,吾輩終生不得見也。李白自己也小酌,“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跟月亮喝,不愧為詩仙。李白《對酒》:“葡萄酒,金叵羅,吳姬十五細馬馱。青黛畫眉紅錦靴,道字不正嬌唱歌。玳瑁筵中懷里醉,芙蓉帳里奈君何!”才十五啊,未成年人呢,李白整個一個“花貨”。
杜甫就沒有李白的排場了,李白怎么說,也當過縣吏做過翰林的,詩圣就清貧得多,不然,怎么能寫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千古名句呢?我姓朱,我們老祖宗也沒得罪詩圣啊,后來才知道此“朱”非彼朱,也非姓氏,乃紅門官宦之家也。杜甫窮得連個破草棚子的房草都被風刮飛了,還讓小孩搶跑了,真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杜甫《登高》中“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寫出了詩人的人生現實,讀此詩,讓人痛苦不堪。胡應麟《詩藪》推重此詩精光萬丈,是古今七言律詩之冠。但此時,詩人時世艱難,生活困苦,常恨鬢如霜白;濁酒銷憂,卻怎奈潦倒落寞,以至于需要停杯。這是怎樣的人生境遇和家國情懷,讓詩人難以承受?當然,詩圣也不總是抑郁寡歡,“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國土收回,初聞泣喜,吟詩喝酒,豪情萬丈。但這種情況在詩圣那里,是極少數的狀態。
蘇東坡也喝酒,喝懵了,連月亮什么時候有都不知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都那樣了,還喝呢。不過,蘇老夫子畢竟不是一個酒徒,非等閑之輩,在密州當太史時,有一次打獵歸來寫了《江城子-密州出獵》,下半闕有“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句子,這是文人的豪情,不過全詞看起來,好像老夫子還是喝高了,誰讓他總是被貶呢,沒好心情能不喝高嘛?一代大家最后客死他鄉,怎一個慘字了得,都是不識時務惹的禍!“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也喝懵了,早晨醒酒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河邊柳樹下,現在正吹著涼風呢,不過,喝酒能喝出這種千百年來人人稱道的意境,也是無出其右了,難得。
王維“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江淹《別賦》),再喝一杯吧,那里沒老有朋友的。陽關三疊,詩人寫盡了人間生離死別的悵然而又深摯的情感,千古絕唱。“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是訣別酒,是令人不堪的酒,是無語的酒。“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豈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醉臥沙場是邊塞的情感寄托,何人能笑話得出來?這種喝酒的場面沒有最好。唐朝詩人岑參寫的一首詩:《戲問花門酒家翁》“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壺百甕花門口。道傍榆莢仍似錢,摘來沽酒君肯否?”寫出老翁待客、美酒飄香的情景,堪稱是盛唐時代千里河西的一幅生動感人的風俗畫。輕松詼諧的語調,豐富的想象,可以從中充分感受到,盛唐時代人們樂觀、開闊的胸襟。中國古代有兩大名飲,一曰酒,二曰茶,酒遇到茶,似乎身份就低了。茶圣陸羽的《緇素忘年之交》,皎然《九日與陸處士羽飲茶》:“九日山僧院,東籬菊也黃。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俗人村野尚酒,豪飲牛吹;隱士逸僧品茶,情趣閑雅。
喝酒必然有酒圣,酒圣者,劉伶也。
劉伶,西晉沛國(今安徽濉西西北)人,“竹林七賢”之一,劉伶乃一天生酒徒,嗜酒如命。一日,劉伶路過杜康酒坊門前,抬頭看見門上對聯: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龍兩盞海底眠。橫批:不醉三年不要錢。見此,劉伶想,看來不知我劉伶了,有什么酒能醉我半天?既然這么牛,不出三天叫你關門。劉伶走進酒館,“拿酒來!”話音剛落,一位鶴發童顏的老翁過來斟酒,一杯后還要,老翁勸他別喝,他不依。喝了第二杯,老翁說,再喝就醉了。他又要了第三杯。三杯酒,只覺天暈地旋,連忙道別,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劉伶就醉了。他交代:“我若死,埋在酒池內,酒盅酒壺陪伴。”他的妻子照他說的安葬了他。三年后,杜康到劉伶家討要酒錢。劉伶妻子又氣又恨說:原來是喝了你家的酒,還來要酒錢,我還找你要人呢!便拉杜康見官。杜康笑道:“劉伶未死,是醉了。”眾人不信,開棺一看,見劉伶面色紅潤,杜康叫道:“劉伶醒來,醒來!”劉伶伸開雙臂,打個哈欠說“好酒,真香!”這是杜康為了度劉伶成仙,故意引他喝醉。劉伶常隨身帶一酒壺,乘著鹿車,邊走邊飲,一下人帶掘挖工具隨后,他叮囑下人說:“我要是什么時候死了,你就地挖個坑把我埋了。”他總是喝得昏天黑地,興頭上還把衣服脫了,就光著身。有人來了,笑他不雅。他回答:“我以天地作房,以房為褲,你怎跑我的褲襠里來啦?”劉伶的流世傳文不及阮籍、嵇康,《酒德頌》是其唯一傳世作品。他鼓吹唯酒至尊,成為千古絕唱。杜康釀酒劉伶醉,劉伶應為當之無愧的“酒圣”。
中國的文化博大精深,泱泱五千年不絕,酒文化亦如此。以我之能力難解其味,難言其妙,筆力平庸耳。還有如下與酒有關的詩詞,把玩欣賞,情趣盎然。
《漁家傲秋思》: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
《過故人莊》: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
《醉花陰》: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
《客中行》: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虧天。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李白在《將進酒》中吟道: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真的是喝者千古留名么?不見得吧!如今不說人人為飲者,倒也差不到哪快兒去?君不見男女痛飲的場面比比皆是啊?還是李白那句話說得好: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這才喝出了豪放,喝出了氣概,萬古留名。管他是芳名還是什么名!
酒能交友,酒可成事,紅白喜事生老病死,陰天下雨刮風下雪,都是喝酒的由頭。神舟上天了,要慶祝一下,足球隊不出線,要郁悶一下,清明懷念親人上墳燒紙回來了,心里不暢快,“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就是一個字:喝。
酒大傷身,酒后無德,酒后失態,酒后駕駛。
人有三品,酒有三品,上品難得,中品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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