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老太太,孤身住在西邊鄉(xiāng)間的一所村舍里。她有個小庭園,里面種著玫瑰和石竹,還種些餐桌上用的青菜。但園子里最出色的卻是郁金香花圃。老太太精心耪土,鏟除那里的雜草,因為她為那些郁金香而自豪。那些奇花異葩,確實不同尋常,過路人沒有不駐足贊賞它們的幽雅美麗的。亭亭玉立的花,紅、黃、白、紫,五彩繽紛,卷曲的尖葉,捧托著碩大的花朵,在初夏的微風(fēng)里,輕輕搖曳。

那時候,有一些小人兒,就是人們所說的仙女,也住在那一帶。就在老太太庭園那邊,有一片田野,是仙女們最喜愛出沒的地方。她們喜歡那里人跡罕至,可以不受驚擾地盡情玩耍,可以在月光里,在蔥蘢茂密的樹下,自由自在地載歌載舞。可是,有件事情實在令人煩惱。在燥熱異常的夏夜,雖是月光皎潔,她們卻無法哄自己的孩子人睡。那些仙女的嬰兒煩躁不安,在搖床里哭鬧不止,急得母親們都快瘋了,要是這么整夜坐著唱催眠曲,她們就無法脫身去跳舞了。
后來,一位仙女母親忽然想出了個前所未有的聰明辦法。一天傍晚,她抱著自己的嬰兒,飛過由野,飛進(jìn)村舍的庭園。老太太正在院里收拾曬衣繩上的最后一件衣服,她沒有看見仙女和仙女嬰兒。這也不奇怪,凡人的眼睛是看不見她們的。仙女抱著嬰兒在郁金香花圃上面飛,把嬰兒輕輕地放進(jìn)一朵黃色的郁金香花里。然后,她在孩子頭頂上盤旋,唱著一支催眠短曲,郁金香在習(xí)習(xí)晚風(fēng)中輕輕搖擺,很快就把嬰兒搖進(jìn)睡鄉(xiāng)。仙女飛回了家,趕快換上由薊花冠毛和蛛絲紡織而成的舞裝,第一個出現(xiàn)在舞會上。而那些不幸的仙女,直到舞會快結(jié)束的時候,才急忙趕來。那天晚上酷熱難當(dāng),她們的孩子比平時哭鬧得更厲害。
第二天晚上,所有的母親都抱著孩子,飛進(jìn)郁金香花圃,像第一個仙女那樣,紛紛選擇自己最喜愛的顏色的郁金香,把孩子放進(jìn)花里。柔和的催眠曲從花圃各處響起,不一會兒,連低聲細(xì)語都聽不到了,數(shù)十個嬰兒睡在搖搖擺擺的花朵里,鴉雀無聲。
從那時起,那些郁金香長得更碩大、挺拔,花色也更艷麗、優(yōu)雅,仙女還賜予它們一種普通郁金香絕沒有的特殊芳香。村民們注意到了這些變化,夜深人靜時,有些聽力特別好的過路人,甚至能隱隱約約地聽見仙女們的歌聲呢。
花的異常美麗使得老太太又驚訝,又歡喜。她舍不得采摘,任由它們生長,任由它們自然地度過一生,直到自個兒凋謝,自個兒落下花瓣。老太太以為那年郁金香特別好看是由于風(fēng)調(diào)雨順。可是后來年年如此,她這才相信郁金香花圃是由仙女們保護(hù)著的。事實確實如此,仙女們一直用那些花兒作嬰兒搖籃呢。
后來,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老太太去世了。她那少得可憐的遺物被賣掉,房屋歸一個性情固執(zhí)的人所有。此人不喜歡花,認(rèn)為花占去了可以派上更好用場的土地。這樣一來,當(dāng)春回大地的時候,仙女們氣憤地發(fā)現(xiàn),那犟漢已把郁金香全部連根拔掉,換栽上了歐芹!現(xiàn)在,在月色溶溶的夜晚,她們再也沒有地方安放嬰兒了。嬰兒們又開始躁動不安,又不能人睡了。仙女們早已習(xí)慣地認(rèn)為那片郁金香花圃是屬于她們的,所以當(dāng)世人侵犯了她們的權(quán)利時,她們便記恨在心,怒不可遏。她們召開會議,立誓要向那犟漢報仇。當(dāng)溫暖的陽光使歐芹種子破土發(fā)芽,露出綠葉時,仙女們就叫它們?nèi)伎菸馈7恐饔衷诨ㄆ岳镌苑N洋蔥,洋蔥也一棵不長。不管他試種什么,胡蘿卜,卷心菜,萵苣,菠菜,結(jié)果都同樣如此。犟漢絕望了,只好丟下花圃,聽任它荒廢。好端端的一塊田地,變得雜草叢生,葛蔓糾纏。仙女們永遠(yuǎn)失去了郁金香花圃,不得不去想別的辦法來哄孩子入睡。
但是,仙女們從不忘記恩人。老太太去世后,很少有人去哀悼她,更沒人到她的墳上種花、除草。老太太是壽終正寢的,她死后不久,她的老朋友也都相繼歸天了。于是每當(dāng)月圓之時,仙女們便去墓地為她唱挽歌,照看她的墳?zāi)埂@咸蚕⒃谀沟氐囊唤牵荒晁募荆瑝炆隙奸L著芬芳的鮮花,從來沒有一根雜草。仙女們一直這樣照看了許多年。人們都很驚奇,整個墓地怎么唯有那一座墳總是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修葺一新,卻從來沒有看見有人去種花拔草呢?事也湊巧,月圓之時,在老太太的墳上,那個歌聲最美妙動聽的仙女,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年在那黃色的郁金香花里,頭一個被搖人睡鄉(xiāng)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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