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七個大洋和七個大島的那邊，生活著一個窮漢，他只有一個兒子。窮漢的妻子死了，他又娶了一個妻子，這女人帶來五個女兒。最小的女兒有三只眼睛，她上面的一個有四只，第三個女兒有五只，第二個有六只，最大的有七只眼睛，其中的一只長在后面，在頸背上。

　　窮漢有兩頭小公牛，其中一頭叫西萊伊①。兒子每天都趕著兩頭牛出去放牧。每天早晨，小伙子的后母只給他烤一個麩子面包，他只能吃到這么點食物，而且天天如此。西萊伊可憐他，對他說：

　　親愛的主人，你別的什么吃的都沒有，光靠麩子面包度日。我右邊的犄角里有的是食物，把它拔下來，你可以美美地吃一頓。不過要小心，別讓人瞧見嘍。

　　男孩揪下牛的右犄角，噫，噍！一瞬間，他面前擺著滿滿一桌子的食物。

　　男孩吃飽喝足后，又把犄角安回到牛頭上。

　　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少年長胖了，而且看上去很壯實。后母一直很納悶，他的繼子吃的是麩子面包，怎么會長得這么好呢。于是她設了個計謀，打算派她最小的女兒跟著去盯梢，看看他到底吃些什么。傍晚，少年出去喂牛。然而，西萊伊是一頭魔牛，已經知道第二天將會發生什么事。它對男孩說：

　　當心！三眼姑娘明天要跟著我們。你得同她一道玩耍，直到她睡著。

　　不過一定要看準她所有的眼睛是不是全閉上了，不然她會發現你吃的東西的來源，那你就要倒霉啦！

　　少年照它說的做了。他同姑娘一直玩到她睡著，而且三只眼睛全閉上了。

　　然后，他拔下牛角，飽餐一頓，再把牛角安回去。傍晚，他們回到家，母親問女兒：

　　他吃了什么？

　　除了麩子面包，什么也沒吃。姑娘回答說。

　　第二天，母親派四眼姑娘跟著去，要她查明男孩吃了什么。但牛再次告誡男孩要提防，叫他陪著姑娘玩耍，直到她睡著，四只眼睛全閉上。少年按照它說的做了。他一直同姑娘玩耍，直到她閉上四只眼睛睡去。當他肯定姑娘已經睡熟了，就拔下牛角，吃飽喝足后又把牛角裝上。他們傍晚回到家時，母親問女兒看見了什么，然而，姑娘看到的不比妹妹見到的多。

　　第三天早晨，母親打算派她五只眼睛的女兒跟著男孩去放牧。牛又告訴男孩會發生什么事，要他同姑娘玩耍，直到她的五只眼睛全閉上，睡熟為止，少年依言行事。他一直同她玩耍到她睡著。他拔下牛角，吃飽喝足后，安上牛角，然后取出麩子面包，還分給姑娘一些。但是，姑娘帶著別的食物，拿出來吃個精光，根本不想再吃麩子面包。他們傍晚到家時，她告訴母親說：

　　除了麩子面包，她什么也沒看見。

　　①西菜伊在匈牙利語里是不在乎或粗心大意的意思——譯注。

　　他還分給我一些呢。

　　第四天，這女人決定派出六只眼睛的女兒，要她盯住少年，看他干什么。

　　然而，她并不比妹妹們走運。晚上，她母親結結實實地抽了她一頓，因為她也什么都沒看見。后來，母親左思右想，決定讓七只眼女兒跟著去。牛再一次警告少年要加倍小心。牛哭著說：

　　同七眼姑娘玩耍，直到她的七只眼睛全閉上，睡著了。要仔細查看她所有的眼睛！你一不小心，咱們都要遭殃！

　　少年陪伴著姑娘玩耍，直到她躺下睡著了。他仔細察看她的眼睛，卻看不到她頸背上的那只。天哪，這只眼睛還睜著哩，而且看見少年在干什么，看見他怎樣拔下牛角，怎樣飽餐一頓。晚上，她告訴母親為什么他那么快活。

　　因為，她說，他從西萊伊的犄角里吃到了國王和男爵才配吃的食物。

　　于是，這女人就裝起病來，對丈夫說，除非吃上西萊伊的肉，否則她就沒救了。她丈夫懷著沉重的心情，最后下決心宰牛。西萊伊流著淚告訴少年，什么樣的命運在等待著自己，因為少年還蒙在鼓里呢。

　　啊，親愛的孩子，明天我就要被宰了。現在，記住我的話，因為咱們倆得一起逃走。明天，他們趕我去屠宰場時，求你父親讓你領著我去那兒。

　　當我臥下時，你趕快跳到我兩個犄角中間來。

　　第二天，牛就要被帶去宰殺了。當牛臥倒時，少年爬到它兩個犄角中間。

　　噫，看哪！牛不再踩著地走，而是騰空而起，同少年一起飛走了，把目瞪口呆的人們拋在身后。

　　他們飛呀飛，飛了好長時間，最后，他們來到一座美麗的銅森林。少年被吸引住了，他渴望得到銅花，便對牛說，他要摘一朵花插在帽子上。說著，他趕快摘下一朵花，插在帽子上。但是牛說：噢，我的孩子，你干嗎要去惹這個麻煩呢？現在，我又要為此受罪了。

　　他們剛要離開銅森林，一只很大的狼冷不防站到他們跟前。

　　嘿，叫你呢！站住，你們為什么傷害我的銅森林？西萊伊，現在你得同我較量較量。

　　好吧，西萊伊，也就是魔牛說，咱們就比試比試吧！

　　于是，它們打了起來，打到第三個回合，西伊萊把狼頂在犄角上，向空中拋去，足有三①高。當狼掉到地上時，再也動彈不了了，因為它的脖子和四肢都摔斷了。牛便對男孩說：

　　你看見了吧，我差點成了狼的犧牲品。所以你別再摘森林里的任何東西了。

　　他們走呀走，走了好長時間，直到他們到達一座美麗的銀森林。森林是那么美，全長著銀葉子和銀花，少年開始懇求牛讓他也在這里摘一朵花。牛求他不要那么做，否則它肯定又得進行一場惡斗。但是，少年苦苦哀求，末了，牛只好讓步，允許他在森林里摘一朵銀花。

　　他們接著往森林邊沿走。但當他們正要離開森林時，一頭獅子跳到他們跟前。

　　嘿，叫你呢！西萊伊公牛！你知道我聽到從我的森林里傳出什么聲音了嗎？你弄壞了我的銀森林。

　　①長度單位，一約等于1.829米——譯注。

　　接著，它們便打了起來，牛頂破了獅子的脅腹，獅子卻咬掉了牛的右耳。

　　你看見我是怎樣留下殘疾了吧，牛對少年說，可不要再干第三次了，因為那會要了我的命的。

　　他們走呀走，不久來到一座純金的森林，樹上開滿美麗的金花。少年又哀求牛讓他只采一朵金花。牛含著淚懇求他說：

　　什么也別摘吧，因為有兩個衛士在守護著這座森林哩。

　　但是，少年把這當耳邊風，還是摘了一朵金花。

　　牛搖著頭說：

　　我看我的末日到了。當我同小兔子搏斗時，我的右犄角會飛出去很遠。

　　你要仔細看著，去把它撿起來，馬上藏進你的手帕里；那樣，你就不愁沒吃的了。

　　當他們來到森林的盡頭時，一頭老虎、一條三頭龍和一只小黑兔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嘿，叫你呢！西萊伊公牛！現在，你老老實實投降吧，你和這個少年，今后一輩子當我們的奴隸，要不然你就得同我們仨，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誰叫你們弄壞金森林呢。

　　少年害怕牛會被打死，很傷心地哭了起來，但牛對他說：

　　別哭，這次還不至于死。我還能智取它們。

　　它們第二天中午一交手，牛便用犄角刺穿老虎的咽喉。結果了老虎后，牛要去吃草，便對少年說：

　　如果有誰來找我，就說我明天正午會在這里，如果非要找到我不可，你就吹響你的蘆笛，我會立刻回到這里。

　　不久，一只小黑兔來向少年打聽西萊伊公牛的去向，少年立即用笛子吹起歡快的舞曲，但小黑兔阻止他說：

　　別吹了！告訴西萊伊，它必須在明天正午同我較量。這是三頭龍，森林之王的命令。

　　就在這時，牛出現了，問男孩：

　　干嗎吹這么歡快的曲子？

　　當那么一只小小的兔子說，你要交手的是它時，我能不吹歡快的曲子嗎？

　　牛說：

　　就是它會擰斷我的脖子。

　　現在，牛不得不同小兔子交手了。兔子先繞著牛不斷地跳舞，終于找到機會鉆到西萊伊肚子下，把它拋得老高，以至它當場摔得粉身碎骨，而且右犄角飛出三四遠。少年跑去追牛角，把它撿起來，包在手帕里。

　　他懷著沉重的心情，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呀走。最后，他來到一塊肥美的牧場。他在一口井邊坐下，取出牛角，吃喝完畢，便躺下睡去。他一覺醒來，看見整個草地上云集著密密麻麻的牲口。它們全是從牛角里走出來的。

　　他苦苦思索，看怎么才能把它們趕回牛角里去，卻始終想不出法子來。

　　噫，看呀，那兒來了一個老太婆。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巫婆。她看見悶悶不樂的年輕人，年輕人就把發生的事對她說：

　　我沒法把牲口群趕回牛角里。

　　如果光是這么點事，巫婆說，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禍事。

　　我這就把它們趕回去，而且不要你太多報酬。你只要發誓永遠不結婚就行了。

　　少年憂心忡忡地起了誓，接著，老太婆眨眼工夫便把牲口群趕回牛角里。

　　于是他向老太婆告辭，上路了。

　　不久，他來到一座磨坊，在那里落了腳。磨坊主有個非常美麗的女兒。

　　小伙子愛上姑娘，姑娘也愛上小伙子。然而，姑娘愛他愛得更深，因此要求他娶她。但是，小伙子把永不結婚的誓言告訴了她。

　　如果光是這點煩惱，磨坊主的妻子說，我能幫你。快快活活地過日子吧，不會有任何災難降臨到你頭上的！

　　于是他們結婚了，婚禮過后，賓客們相繼離去，他們全家人也都上床睡覺。磨坊主的妻子躺下之前，把一個大面包和一罐水放在桌子上，還在門邊立了一把長柄勺子和一把掃帚，這兩樣東西都是倒立著的。半夜，巫婆來了，對著掃帚喊叫：

　　打開門，掃帚！

　　掃帚說：

　　我不能，因為我頭朝下哩。

　　于是，她又對鐵勺喊叫：

　　打開門，鐵勺！

　　鐵勺說：

　　我不能，我也頭朝下哩。

　　接著，巫婆便對著房里嚷嚷：

　　出來，你這違背誓言的家伙！你的末日到了。

　　面包回答說：

　　噢，你這該死的巫婆，難道你不能像我那樣寬恕人嗎？我被種下，長了出來，我被收割、脫粒和碾磨，還被攙和著水揉捏，然后被烘烤，最后被吃掉。所有這些我都忍受了，而且寬恕了！

　　哎呀，天啊！巫婆叫道，這巫婆的能耐比我還大呢。

　　說著，巫婆勃然大怒，立刻裂成兩半。而兩個年輕人呢，要是他們沒死，會一直幸福地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