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看！多漂亮的臉譜啊！”一個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指著玻璃架上的四張泥土做成的京劇臉譜，興奮地說道。

　　“喜歡嗎？莉莉！你知道這些臉譜象征什么嗎？這是孫悟空，象征不屈不撓的精神；這是紅臉關公，象征忠誠、義氣；這是黑臉包公，象征無私、正義；這是白臉曹操，象征陰險、狡猾。”小女孩的媽媽耐心地為她解釋每個臉譜背后的故事。

　　每天都有許多人光臨顧老頭的古玩店，有許多人注意到玻璃架上的四個臉譜，有許多人象小女孩那樣贊美他們，有許多人象小女孩的媽媽那樣解釋它們象征的各種品格。臉譜們一聽人們得意地發表對它們的見解，就氣得冒火，但是它們拜托總是緊閉著嘴，只有到了晚上，等顧老頭熄燈之后，才把憋在肚子里的話盡情地往外倒。

　　“哎！我們的生活是不是該變一變了？來到這里都一年了，也不見誰把我們領走，只有一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對著我們指指點點，說說唱唱的，然后就驕傲地走開，再也不看我們一眼了。”先說話的是黑臉包公，他額頭上的彎月在黑夜里顯得特別明亮。

　　紅臉關公吹了吹胡子，說道：“來這里的人總是說那幾句話，我想，要是有人把我們買下，擺在別的地方，或許可以聽到新鮮的說法。”

　　“老兄！別作夢了！到了別人家，沒準聽到的只是另一群人說的相同的話。”急躁的孫悟空搶著發言。“咱們不能空想，要設法改變自己的命運！你說，咱們為什么偏要象征一些崇高卻摸不著的品格，代表一些古代人或根本不存在的齊天大圣呢？咱們本來不都只是一堆泥巴嗎？你和我本來并沒有什么區別，打從被人分成一塊一塊，涂上顏色之后，就成了這四位的化身。”孫悟空咕嚕咕嚕地轉動著眼睛，看看身邊的三個夥伴，渴望得到同意。“咱們什么時候才能代表代表自己呢？”

　　“太對了！”沉默已久的曹操終于開口了。“你們三位雖說每天都聽到大同小異的評語，可那至少是贊美啊！而我呢？簡直是個受氣筒！人們一看見我，就朝著我亂罵一通，難道他們不曉得‘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嗎？我憑什么無緣無故遭人指責？我只不過是一塊干掉的泥，不小心戴上曹操的面具而已！真希望我還是從前那個未加工的泥塊，完完全全屬于自己。”

　　“是啊！真想回到從前。為了別人的形象而失去自我，不值得啊！”鐵面包公忍不住流淚了。

　　紅臉關公不說話，只是把臉憋得紅通通的，象燃燒的火焰。

　　也許是受了關公的影響，大家都閉上眼睛，不出聲了。屋子里一片沉浸；直到天亮，臉譜們都沒有再說半句話。

　　天亮了，顧老頭象往常一樣，走到玻璃架前，透過他的老花眼睛，仔細地察看四張臉譜。

　　“天啊！”顧老頭大叫一聲，撲通一下摔倒在地上。玻璃架上的四個大花臉都不見了，只有四塊形狀不同的黑泥塊瀟灑地坐在那兒；近看四不象，遠看卻象四張微笑的臉。

　　“這才是我們的真面目！”泥塊們悄悄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