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夜,作家習慣性地來到了自己的“書房”——這只是閣樓里最陰暗的一個角落。
這些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悲傷,空空等了兩個小時,靈感也沒有來。儲存間里只剩下三個干癟的土豆,其中一個已經被昨天來造訪的老鼠啃了幾口,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印痕。
他翻開一堆稿紙,找到了一張揉得皺皺巴巴,就像冬天打了霜的茄子樣的紙片,上面寫了一堆動物的名字:野狼西替、獅子盧卡錫、老虎克拉、熊巴嘟、獾杰西……還有其他幾個動物的名字,寫得太潦草了,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誰是誰了,后來他在紙上又涂掉了獅子盧卡錫。
“人物倒是有點多。”作家自言自語:“對了!差點兒漏掉了主要人物,一只年老的貓,就叫貓外婆吧!它后來怎么了呢?它遇到了三只無家可歸的小貓,取個名字吧——阿茉,阿莉,阿……阿茶,也許是因為我喝不上茶。”
“然后呢……森林,或是草原,最好是一片草原旁邊的森林,可那是什么樣的呢?我可從來沒有去過……”想著想著,他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第二天,陽光明媚,作家本來要到動物園采訪他的這幾位主人公,可一掏口袋,那幾個僅有的銀幣不知何時從兜底的窟窿里跑了。作家只好在動物園售票口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他想起了他正構思的童話,突然又有了一些新靈感。他趕忙把那頁紙從兜里拿出來,斷斷續續地寫著:“我得把獅子盧卡錫再加到童話里,他要干很重要的事情。對,應該讓獅子盧卡錫干這個。”
作家正要把獅子盧卡錫的事情寫到紙上,突然,不知道從哪里吹來一陣風,作家膝頭的紙被吹上了空中,越吹越高,吹進了動物園里的竹林里,不見了。
“我的童話!我的童話!”作家嘆了口氣,只好坐下來,等他再回憶剛才的靈感時,什么也記不起來了。真倒霉!他旁邊樹上有只麻雀叫了幾聲,飛走了。
二
可是那張紙被吹進了竹林,撕裂了,變成了十來個殘片,幾只麻雀撿走了幾個殘點,其余的紙片四散開來。
動物園里的猴子們正拔草玩,撿到了小紙片,長頸鹿個子高,一回頭也銜到了一張紙片,草蛇也撿到了,還有好多動物都撿到了,最后是那只麻雀把作家的事告訴了獅子:“這些紙片好像是一個作家寫的童話,我聽到他喊了。”
獅子沉思了一會兒,立刻喊叫起來:“快把大家召集起來!”
不一會兒,猴子、長頸鹿、草蛇、大象、河馬、蚊子、蒼蠅、蜻蜓、老鼠、大雁、鴨子、野貓、狗都來了,手里、嘴里都是撿到的紙片。聽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大家交頭接耳,等著獅子說話。
獅子清了清嗓子,說:“大家無意間撿到的那些紙片,我聽說是一個作家要寫的童話……”
沒等獅子說完,下面就竊竊私語:“作家?他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獅子胸有成竹地環視了一下動物們,說:“靜一靜,大家先聽我說。作家是這樣一種人,他們能寫童話。童話當然要以我們動物為主人公了,這樣的話……”獅子故意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我們有可能出名。而且,他肯定是一個很有名的作家,我敢肯定!”
“什么?出名!那可太好了耶!”
“為什么是有可能呢?”
獅子連忙又解釋:“那就要看作家的童話是不是寫了我們。大家把撿到的紙片拼在一起,瞧瞧看。”
動物們把紙片放到了獅子的腳下,圍成了一圈,紙片勉勉強強地拼在了一起。
“好像少了一點東西。”有動物嘀咕。
“是幾個標點。”五只老鼠“吱吱”叫著,每只手里拿著一個標點,琢磨了半天,才把句號、問好、逗號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好像真的是一個故事……”
“有沒有我的角色?”蛇吐著舌頭,直往前擠。
“對呀,有沒有我的角色……你擠著我了!”青蛙被蛇擠到了鴨子的后邊。
獅子大吼了一聲,旁邊的樹都跟著顫動:“安靜一些!來,找一個聲音洪亮的,給大家讀一下。”
大家一致推薦了鴨子。鴨子在人多的地方總是愛臉紅:“嘎嘎……嘎嘎……”
鴨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有幾個字認不出來,只好叫來了蝸牛。慢騰騰的蝸牛可把大家給急壞了。最后蝸牛鑒定出,那只是個省略號。
鴨子這才讀起來:“嘎嘎,在一個草原,還有森林里,有野狼西替、獅子盧卡錫、老虎克拉、熊巴嘟、獾杰西……我得把獅子盧卡錫再加到童話里,它要干很重要的事情。嘎嘎。”
鴨子讀完了,大家都滿腹疑問,不知道下面的童話怎么發展。
“我們呢,怎么一點也沒有提到我們?”幾只老鼠不高興地“吱吱”叫著。
獅子想了想,最后說:“快去找作家,只有作家知道他的童話。”
“可作家長什么樣?”
獅子叫來了麻雀,只有他見過作家的樣子。麻雀帶著大雁奉獅子的命令馬上去尋找作家的足跡,并把作家的地址記了下來,回來后報告了獅子,獅子聽后點了點頭,悄悄地告訴了動物們晚上的計劃。
三
深夜,獅子領著動物們從動物園里跑出來了。他們翻越欄桿。大雁在天空中作導航;鳥類跟著他變換隊形;大象背著五只小老鼠和青蛙;蛇在柏油路上滾起來,一點也不比汽車慢;猴子們攀援著街道兩旁的梧桐樹,一個接著一個蕩,好像在玩蕩秋千……
他們終于到了作家住的地方,獅子很禮貌地敲了敲門。可沒等到作家來開門,他們就擠進了小閣樓。奇形怪狀的無數只眼睛在屋里尋找,終于在一堆紙后面發現了作家。他正咬著鉛筆,皺著眉頭,思考著。
“你們是?”作家使勁搖了搖頭,有些驚訝,“我知道了,你們是我構思中的動物?”
獅子點點頭,并把作家丟失的那張紙粘好了,遞到桌子上說:“親愛的作家,我們給您找到了您丟失的這篇童話。”
作家急忙抬起頭來,動情地說:“感謝大家,我會讓故事接著往下發展的。”
動物們都笑起來,看來作家已經答應在童話中給每個人一個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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