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陶淵明歷來是一個受爭議的人物,自從不為五斗米折腰而退離官場隱居鄉野后,其生活倒也是美好和諧、其樂融融:賞花飲酒、鋤禾夕歸和農民們交往增進感情等。但是好景不長,過了一段異樣生活的他慢慢感覺到了“不舒服”,一切不如意和事與愿違的情況突現出來了,筆者從陶淵明和農民的交流、和故友的聯系、對貧困生活的無奈、對孤獨的理解以及對子女的教育等方面來論證陶淵明后期隱逸生活的另一面,讓我們在其幸福生活的光環下來看他的不和諧。
【關鍵詞】 陶淵明 隱逸生活 貧困 子女 孤獨
在當前的陶學研究中,流行著這樣的觀點:歸田之前的陶淵明內心充滿著無比的痛楚和撕裂靈魂的哀傷,而歸田則使陶淵明找到了一條人生的理想之路。在這條理想的人生之路上,陶淵明逐步消解了人生的苦痛,獲得了精神的慰安。葉嘉瑩先生就說:“研讀淵明的詩,我們可以領悟到,一個偉大的靈魂,如何從種種矛盾失望的寂寞悲苦中,以其自力更生,終于掙扎解脫出來,而做到了轉悲苦為欣愉,化矛盾為圓融的,一段可貴的經歷。”⑴就連對“蘇化”不滿的李澤厚先生也持相近的觀點:“所以只有他,算是找到了生活快樂和心靈慰安的較為現實的途徑。無論人生感嘆或政治憂傷,都是對自然和對農民生活的質樸的愛戀中得到安息。陶淵明在田園勞動中找到了歸宿和寄托。他把自《古詩十九首》以來的人的覺醒提到了一個遠遠超出同時代人的高度,提到了尋求一種更深沉的人生態度和精神境界的高度。”⑵
在晉末宋初的動亂年代里,“仕進者以茍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 ⑶,陶淵明毅然從彭澤辭令歸田,這不能不說是憤世嫉俗,遠禍全身的表現。⑷它受到了當時的好友顏延之的贊譽:“賦詩歸來,高蹈獨善,亦既超曠,無非適心。” ⑸陶淵明忍受不了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官場生活,他心身疲憊……
但淵明畢竟是淵明,也正如魯迅先生所指出的“在《陶集》里有述酒一篇,是說當時政治的。由此可知道陶淵明總是不能超于塵世的,而且,于朝政還是很留心的,也是不能忘掉的。陶淵明的超脫塵世與阮步兵的沉湎于酒中一樣,也只是一種外在的現象。超脫人世的陶淵明是宋代文豪蘇軾塑造出來的形象。” ⑹實際的陶淵明,是一位政治的退避者。家世和抱負使得淵明對政治有著濃厚的興趣,屢次出仕但多敗興而回。晚年時作的《有會而作》:“斯濫豈攸志,固窮夙所歸。餒也已知天,在昔余多師。”將多少的辛酸最終化成了“在昔余多師”的自我安慰中,然而又何嘗不是自我解嘲?多年來,雖是世外閑人,但詩人又何嘗能忘卻?酒和自然一樣,也是傳統的悲劇意識的消解因素之一,酒容易使人撕去僵硬的外殼,直視本真的生命,使得人從現實進入審美狀態。在酒和自然的共同作用下,陶淵明理想不得實現的悲劇意識消失了,人生苦短的哀嘆不見了,總之,外在的世界消失了,只剩下了一顆通體澄澈的心靈,而這個心靈也沒有了外在的堤防與界限,已與自然融合在一起,在大化中自然而然地運行。⑺所以,他只能通過酒這個糊涂的東西來韜晦自己,來化解人生的種種感傷、焦慮、痛苦,獲得少許的慰藉。
多年的隱逸生活使淵明未能進入他理想的境界中去,在其隱逸后期生活的中表現出來。但筆者認為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
陶淵明把回歸自然、耕躬田野認為是件美好的事情,詩人沒過多地感知和體會過勞作,甚至在晚年還把鄉野描繪成一個美好的“世外桃源”,沒有艱辛勞動、勾心斗角的世俗,有的只是恬靜、安逸、和諧的環境和美好愉悅的心情。但是,現實生活真能像淵明想象的那樣嗎?難道這樣的生活在現實中真的存在的嗎?我們不妨跟著詩人,透過他的詩篇來仔細的研讀一下吧。
現實的勞動生活給了陶淵明到底是什么?是無限的舒適、安逸還是艱辛、酸楚呢?詩人為什么不在 “世外桃源”里表露出來?是有意隱藏還是無意疏忽?帶著這些疑問,透過閑言碎語去看詩人的情感: 在詩人的眼中,勞動是艱辛的,天災人禍也相繼的到來。我們看看淵明對于這個真實的寫照:
開春理常業,歲功聊可觀。晨出肆微勤,日入負耒還。山中饒霜露,風氣亦先寒。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四體誠乃疲,庶無異患干。但愿長如此,躬耕非所歡。《庚戌歲九月中與西田獲早稻》
從詩中,我們看到了:勞動的艱辛,天災人禍的威脅,沉重的壓力,與自己想象的是完全兩樣。勞動對于他來說已經了不起,更何況“四體誠乃疲”是無法讓人忍受的。這就是生活的真實感受,而想象中的勞動是詩意化的。艱辛勞動給予淵明最真實的體驗,使他發自內心的“躬耕非所歡”的感慨。
在《桃花源記》中,他表達了一些農民的意志和愿望,提出了像桃花源里那種人人勞動,大家富裕、和平安寧、沒有剝削壓迫的社會理想。但只要回過神來想想,這樣社會只能夠是烏托邦。然而產生這樣的幻想,卻是有著深刻的社會基礎。詩人正是以幻想中的理想社會來和當時的現實作對比,以它的和諧來顯示現實的不合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很清楚地看到詩人是矛盾著的,他向往的生活沒有在他的有生之年見到,是悲哀的。他想借助這個來宣泄自己的心情。在文中,具體的歷史事實已經隱去,凸顯出的是對混亂、污濁的現實的否定和對理想世界的追求。
讓我們再來仔細地看看陶淵明的“自然而然”: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飲酒》其五)
他是那樣的悠然寧靜,因為他的心沒有塵俗的束縛,遠在塵世之外,象“南山”一樣自然。溫汝能在《陶詩匯評》中說本詩“興會獨絕,境在寰中,神游象外。……至結二句,則愈遠愈真,語有盡而意無窮,所以為佳。”其實,這已不是現實,而是作者將現實審美化,這種“真意”感受,就是生命的真諦。這不是理想而是審美,是個人的體悟,不能用言語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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