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國也罷,嘆老也罷,傷感的情緒不會總是那么強烈。從次年(永初二年)春詩人所作《游斜川》一詩看,詩人雖然仍“悲日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但已在“中觴縱遙情”中暫得“忘彼千載憂”,而恢復了“且極今朝樂,明日非所求”的淡然心情。可就在這時,又一樁大事激起了詩人心中的波瀾,使他無法忘世隱居。這年九月,劉裕懷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的狹隘而狠毒的心腸,今張 以毒酒逼殺晉恭帝,張 不忍,自飲毒酒而死,劉裕又下令士兵逾墻進藥,恭帝不肯飲,遂被殺死。當初三國歸晉后,司馬炎寬懷地安置了蜀帝劉禪和吳帝孫皓。晉恭帝在交出玉璽時心中是無所怨恨的,他對劉裕說:“桓玄之時,天命已改,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情辭入理而懇切。可劉裕全無晉武帝雅量,終于殺害了這個末代皇帝。詩人按捺不住憤怒的感情,相繼作了《詠二疏》、《詠三良》、《詠荊軻》諸詩,托古述懷。另有《述酒》、《蠟日》二詩,辭意隱晦,被認為是影刺劉裕暴政之作。
《詠荊軻》是一篇金剛怒目式的作品, 一改詩人平淡的風格。“燕丹善養(yǎng)士,志在報強嬴。招集百夫良,歲暮得荊卿。”開門見山,迅速入題,雖無詩人其他詩篇中的婉轉從容之妙,卻更有胸膽開張、放聲吶喊之豪。“君子死知己,提劍出燕京。素驥鳴廣陌,慷慨送我行。雄發(fā)指危冠, 猛氣沖長纓。”“提”字盡展俠士雄風,白馬在廣闊的原野上長嘯,更添慷慨之氣。雄、危、猛、沖一系列擲地有聲的字眼,如海潮激蕩心潮,如巖流推涌熱血。“飲餞易水上,四座列群英。漸離擊悲筑,宋意唱高聲。蕭蕭哀風逝,淡淡寒波生。商音更流涕,羽奏壯士驚。”寫群英之悲、之哀、之寒,更顯出英雄之壯。“心知去不歸, 且有后世名。登車何時顧?飛蓋入秦庭。凌厲越萬里,逶迤過千城。”義無反顧,氣吞山河。“圖窮事自至,豪主正怔營。惜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其人雖已沒,千載有余情。”刺秦過程,僅僅四句,意盡言止,俠士風采,在“豪主正怔營”里已完全展現(xiàn),留下的是千古遺憾,千古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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