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一:云海古風詩句

詩 詞 精 選
《思母吟》
子在豫南母嶺南,母子間遠難相見。 逆子貪嘴饞酒家,用心煎成盤中餐。 千叮萬囑予從弟,慎重親付便我食。 見此一盤餐中物,料得母悲思冠兒。 一碟茴香琵琶蝦,具是心頭淚里炸。 子為箏而飛九天, 仍有一線母相牽。 子為萍而漂遠方,即便天涯血脈連。 千恩萬情償不盡,今生來世作犬馬。
《詩憤》
早歲哪知賦詩難,下筆千言墨未干。 一言難以成四韻,深情不堪付兩聯。 文無第一百家鳴,詩傳千載萬古談。 平仄半丟倡古風,清水芙蓉最自然。
《憑吊白樂天》
一襲青衫出帝都,形單孑然影自孤。 壯志難酬寄山水。閑情不堪聽絲竹。 日暮江頭泊江渚,夜來琵琶訴離苦。 貶謫潯陽仍憂國,位卑未敢疏案牘。
《點絳唇·自題》
亂紅漸去,晚來楓林惹人醉。
凄風苦雨,哀秋風添悲。
點點滴滴,盡皆離人淚。
寒月升,孤鴻離影,往事以成灰。
《癸巳年端午》
菰葉裹糯米,潔白瑩如玉。 至今思屈子,萬古一鴻羽。
《思鄉》
皓月落白霜,思鄉滿長江。 仍有一水隔,橋邊人斷腸。
《修身歌》
海水揚其波,上下有清濁。 修身且自好,清白愛蓮說。 獄中死不屈,留芳正氣歌。 椒蘭吐幽香,汩羅自求索。 閑看天邊月,悠然以忘我。 世間煩惱事,諸般見彌勒。
《黃山云海》
遠上層巒掩青山,月落山頭飛玉盤。 天地茫茫爭一色,云海潺潺映山寒。 云中蛟龍嘯白川,云頭仙人駕玉鸞。 一派仙家好福地,人間絕色少比肩。
歲寒白天山,鳥絕人跡罕。 粼粼一波水,初平靜無端。 云攜一片影,梅開寒月前。 日暮風何在,瀟灑天地間。
《月夜》
誤將月夜作仙境,荷葉碧波點點星。 最喜仲夏清風送,紙扇輕撲飛流螢。
《漓江夜漁》
煙波紫氣繞群峰,千里茫茫隱赤龍。 此生若了塵俗事,何不漓江一漁翁?
《賀蘭曉月》(七絕·新韻)
賀蘭曉月冷光寒,千古凄涼話不完。 自古兵家多少事?征夫悲淚逝如川。
《無題其二》
落日帆影遠,海闊天地寬。 交游滿天下,何處不安然。
《梅》
孤芳傲群芳,一束開自賞。 淡淡流神韻,暗暗有清香。
眾鳥高飛盡,清波水留痕。 群山正相望,天地獨一人。
《題圖》
散落云霞半江紅,暮色茫茫水蒙蒙。 群帆正欲凌波起,何不飄搖一烏蓬。
《題賀蘭山》
朝陽初升萬馬騰,千古烽煙盡亡魂。 不屈英杰正廝殺,鏗鏘猶自帶銅聲。
《詠沙鷗》
何不為沙鷗,暢游云海間。 振翅凌天地,渺渺霧中仙。 不涉俗塵事,常伴海與天。 清高翱永翔,棲息冷峻巖 。
《天泉》
一泓晶藍醉天泉,數峰清瘦出云端。 遙看山頭飛白雪,憂愁已然逝如川。
《 題峨眉山》
峨眉雪芽白巖峰,不減清香云霧中。 居士論道金頂上,禪茶一昧與山風。
《金頂朝霞》
佛光祥寧照金頂,芳馨鳥語靜人心。
普賢端座渡四方,八風不動濟世情。
《云水居》
天上有仙人,居于云水間。 瓊樓映五彩,庭前飛玉鳶。 興起調琴瑟,舉杯向嬋娟。 閣中無日月,瀟灑年復年。 淡泊遠紅塵,浮生有清閑。
《峨眉山云霧》
云如濤浪卷霜雪,螓首峨眉天下絕。 靈巖疊翠出金頂,大坪霽雪飛白葉。
《醉酒歌》
杜康作秫酒,置飯于空桑。 郁郁凝其味,久而出芬芳。 酒星與酒泉,玉液流瓊漿。 紹興女兒紅,壇壇盡金黃。 貴州茅臺溝,綿柔且甘爽。 汾酒杏花村,回味思悠長。 巴蜀瀘州窖,白尾凈濃香。 柳縣棲西鳳,幽雅蕩回腸。 貧賤與富貴,盡皆飲佳釀。 古來多少杯,一夢醉黃梁。
篇二:云海古風詩句
中國古典詩歌的月亮是詩的意象,并不是客觀的想象,而是主觀的某種情感特征與客體的某一特征的猝然遇合,極富中國的民族特色。全世界人民心目的月亮各有特色。飛白先生在《比月亮――詩海游蹤之二》說“詩人代表著民族的眼睛,據我的統計,圓月在中國詩中(另外還有日本詩中)出現的頻率遠遠高于世界其它地區,因此完全可以概括地說‘中國的月亮比外國圓’。這證明我們見到的月亮,不是月亮的物象,天上的月亮同是一個,但是我們見到的月亮是不同語言的格式塔,中國月亮的格式塔是圓月(按因為有團圓的聯想),法國和中東月亮的格式塔是新月,法國和中東甚至在民族特色食品上也有體現。你們知道,中國月餅是圓的,而著名的法國‘月餅’croissant,直譯是詞義就是‘新月’,形狀也是新月形的。”(按,這就是所謂的羊角包)。飛白先生還指出,在法國人的想象中,新月意和鐮刀聯系在一起,意謂著“豐收”“光輝的前景”“善”“吉祥”和“完成”。這一點和中東人的想象有相近之外,不過在阿拉伯人的想象中,新月的顏色是綠的。
他們的歷法是根據月亮的盈虧來計算的,“新月是人事和朝謹的計時,齋月的開齋和封齋也是看新月。為了迎接新月,專用白銀制作祭祀法器。作為牧民,他們的原始圖騰是一對公羊角,兩解彎成弧形,構成的正是一對新月的形狀。”故中東和法國詩歌中,多有歌新月而不是圓月之作。
月亮在中國古典詩歌中,是一個傳統的母題。在對月亮的天體性質有科學認識的時代,月亮和太陽一樣很容易觸發詩人的想象和意象。太陽,最初,在詩人們心目中,比較自由,不但有贊美的,而且也有咒罵的:“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尚書?湯誓》)。)在那農業社會,太陽對于農作物,是太重要性了,這就決定了歌頌性的意象在太陽上凝聚起來了。扶桑、若木的神話典故,駕蒼龍,馳赤羽的意象,最后竟成了至尊所獨享,日為君象的性質就固定下來,而詩人與太陽的關系,除了葵藿傾心(葵藿傾太陽,物性固難奪)的忠貞以外,竟沒有任何想象余地。贊美太陽,就得貶低自己。自己跪下來,君王才顯得偉大。但是,月亮卻不同,月亮在中國古典詩歌里,比較平民化,比較人性化,和人的悲歡、親情和愛情,骨肉之間的悲歡離合緊密相連。贊美月亮不但不意味著一定要貶低自己,恰恰相反,往往是展示自我,美化自我。月亮早在《詩經》就是佼好的意象:“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詩經?國風?陳風?月出》)以月光臨照天宇吸凈顯示感情的純凈。經過了千百年的審美積淀,在曹操的《短歌行》中,“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是以月的無邊透明,美化憂愁的無限的。謝靈運的“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寫明月透明與雪色之白融為一體。讓朔風勁吹其間,長驅直入,從質上,為這個純凈的宇宙定性為“哀”,從量上,顯示整個宇宙的悲涼。到唐代月亮意象的符號意味在思鄉的親情上趨于穩定。這個意象具備了公共性。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之所以不朽,就是因為它表現了鄉愁在潛意識中敏感到不觸而發。但是李白在月亮的這個意象上的貢獻并不限于此,而在于突破了這個意象公共的單一性,展開了想象的多樣性。在李白現存詩作中,不算篇中間出的月亮意象,光是以月為題的就達二十余首,從月亮意象衍生出來的群落,其豐富和深邃,大大超過唐宋以來的一切詩人。李白賦于月亮以自己的生命,使月亮煥發出多元的生機,改變了它作為觀賞對象的潛在成規,月亮和李白不可羈勒的情感一樣運動起來,靜態的聯想機制被突破了,隨著李白的情感變幻萬千。當他童稚未開,月亮就是“白玉盤”“瑤臺鏡”(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當友人遠謫邊地,月光就化為他的友情對之形影不離地追隨(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月亮可以帶上他孤高的氣質(萬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也可以成為豪情的載體在功成名后時供他賞玩(一振高名滿帝都,歸時還弄峨嵋月)。金樽對月意味著及時享受生命的歡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對月可比可賦,無月亦可起興(獨漉水中泥,水濁不見月。不見月尚可,水深行人沒。)抱琴弄月,可借無弦之琴進入陶淵明的境界。 “明月出天山,滄茫云海間”中的月帶著滄涼而悲壯的色調,“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斷,總是玉關情”,思婦閨房的幽怨彌漫在萬里長空之中,幽怨就變得浩大。月對于李白來說,月不但可以“待”(浩歌待明月,曲盡已忘情),而且可以“邀”,視之為自己孤獨中的朋友(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不但可以詠歌之,“弄”(彈奏)之,甚至可以“攬”(“欲上青天攬明月”),使之交織著“逸”興和“壯”思。在他以前,甚至在他以后,沒有一個詩人,有這樣的才力營造這樣統一而又豐富的意象。雖然皎然也曾模仿過,寫出“吾將攬明月,照爾生死流”(《雜寓興》),只是借月光的物理性質,而不見其豐富情志。千年以后,毛澤東“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藝術上亦粗放,不能望其項背。這里選擇的月不是被“弄”“邀”“攬”而是可以“問”的。但是這種問并不僅僅限于屈原式的對神話經典的質疑 (白免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而且最深邃的是是對生命苦短的傳統母題的反思和突破。
八種經典月亮之二——李白《把酒問月》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云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
在那遠距離交通不發達的古代,月亮的意象和親游子思鄉和閨怨的結合為一體,似乎已經成了想像的定勢。但是,李白在這首古詩(古風)中,卻對月亮的固定母題進行了一次突圍。突圍的關鍵,就在題目中的一個“問”字。
為什么會“問”起來呢?
在這首詩題目下面,李白自己提供了一個小注“故人賈淳令予問之”。這個賈淳是什么樣的人士,目前還不可考。但是,他居然“令”李白問月.這里有兩點值得分析,一是,他與李白的交情不一般;二是,看來,這位賈淳先生,對于當時的詩中,關于月亮的流行寫法有看法。一般寫寫月亮的題目大抵都是描述性的,如春江花月夜,或者閨中月、關山月,最老實的就是一個字:月,或者:詠月,到了拜月,步月,玩月,就是挺大膽的了。在全唐詩中,光是“望月”為題者,就有五十首。可能是這位賈淳先生對這樣的單調的姿態有點厭倦了,所以才敢于“令”李白來一首“問月”。李白之所以接受這樣的命令,可能也是受這個“問”的姿態所沖擊,激發出靈感來。要知道,向一個無生命的天體,一種司空見慣的自然現象,發出詩意的問話,是需要才情和氣魄的。在唐詩中,同樣是傳統母題的“雪”,也有對雪,喜雪、望雪、詠雪,玩雪,但是,就是沒有問雪。在賈淳那里,“問”就是一種對話的姿態,但是,到了李白這里,則不是一般的問問,而是“把酒問”: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這是李白式的姿態,停杯,是把酒停下來,而不是把杯子放下來,如果是把酒杯放下來,就和題目上的“把酒問月”自相矛盾了。這種姿態和中國文學史上屈原那樣的問法是不太相同的: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出自湯谷,次于蒙氾。自明及晦,所行幾里?夜光何德,死則又育?
屈原更多的是,對天體現象的追問:老天怎么安排天宇的秩序,為什么分成十二等分,太陽月亮星星是怎么陳列的,太陽從早到晚,走了多少里,而月亮的夜光,消失了怎么會重新放光。憑著什么德行?這是人類幼稚時代的困惑,系列性的疑問中混淆著神話和現實。屈原的姿態是比較天真的,但是,李白的時代文明已經進化到不難將現實和神話加以區別
的程度。故李白要把酒而問,拿著酒杯子問,姿態是很詩意的,很瀟灑的。酒,是令人興奮的,也是令人迷糊的。酒是興奮神經的,又是麻醉神經的。酒在詩中的功能就是讓神經從實用規范中解脫出來,使想象和情感得以自由釋放。故在詩中,尤其是在李白的詩中,”把酒”是一種進入想象境界,盡情浪漫的姿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這里提出了一個矛盾,人攀明月不可得,說是的是,十分遙遠,而月亮與人相隨,說的是十分貼近。這就構成了一種矛盾,似乎是很嚴肅的。但是,這完全是想象的,并不是現實的,因而是詩意的“無理而妙”。人攀明月,本身就是不現實的。月行卻與人相隨,關鍵詞是“相隨“,也是不是現實的。月亮對人無所謂相隨不相隨。相隨不相隨,是人的主觀感受,是人的情感的表現,這種情感的特點是什么呢?月亮對人既遙遠,又親近到緊密地追隨。這種矛盾的感覺,把讀者帶進了一個超越現實的境界,天真的、浪漫的境界.接下去,并沒有在邏輯上聯貫地發展下去,而是一下子,跳躍到月亮本身的美好上去: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這兩句換了入聲韻腳,同時也是換了想象的角度。上句的關鍵詞是“皎”,是比潔白更多一層純凈的意味。有了這一點,詩人可能覺得不夠過癮,又以“丹闕”來反襯。純凈的月光照在官殿之上。這里的丹,原意是紅色,皎潔的月亮照在紅色的宮殿之上。丹闕,似乎不一定在色彩上拘泥原意,可直接解作“皇宮”:古代五行說以五色配五方,南方屬火,火色丹,故稱,南方當日之地,引申為帝王的。如:丹詔(皇帝的詔書);丹蹕(帝王的車駕);丹書鐵券(皇帝頒給功臣使其世代享受免罪特權的詔書)。丹闕就是帝王的居所。下面一句,則寫月之云霧。不是說云霧迷蒙,因為云霧是黑白的,而這里卻說是綠煙。綠的聯想是從什么地方生發的呢?我想應該是從飛鏡來,今天,我們用的鏡子是玻璃的,沒有綠的感覺,而當時,鏡子是青銅的。青銅的銹是綠色的,叫做銅綠。有了綠煙,不是不明亮了嗎?但是,這里的銅綠,是被“滅盡”了的,一旦被月光照耀,就是發光了。但是不說發光,而說“清輝”煥發。清與綠有一點聯想的自然,還有一點透明的意味,輝,也不像光那樣耀眼,有一點輕淡的光華。全聯從“飛鏡”到“綠煙”到“清輝”構成統一互補的聯想肌理。這是一幅靜態的圖畫。接下去再靜態,就可能單調,所以李白讓月亮動起來: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云間沒?
這個動態的特點是,第一,幅度是很大的,一是從空間上來說,從海上來,到云間沒。從時間說,從宵到曉。第二,從活生生的“來”到神秘的“沒”?到這里,語氣是既可以是疑問,又可以說是感嘆。這是本詩許多句子的特點。因為詩人雖然是問月,但是,并不指望有什么回答。只是表達自我對現成現象的質疑和驚訝。倒是下面的句子真格地問起來了:
白免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好像是對神話的發問,也并不在乎有什么回答,只是詩人的感興。這在他的《朗月行》中也曾經發出過“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白兔搗藥,老是搗個沒玩,和誰一起享用呢?這好像不過是問著玩玩而已。其實,深意隱約可感。句子中的那個“孤”字。白兔是不是有伴,嫦娥是不是有鄰?孤獨感,而這正是詩人反復強調的意脈,而這也是他與屈原不同的地方。接下去,跳躍性就更大了。一下子跳到: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這種孤獨感,從哪里來的呢?這是這首詩的.主題的關鍵。值得細細分析。
第一,生命在自發的感覺中,并不是太暫短的,而是相當漫長的。然而,一旦和月亮相比照,就不一樣了。 “今月曾經照古人”,那就是說,古月和今月,是一個月亮。今人中卻沒有古人,古人都消失了。生命是之暫短的主題就顯現出來了。第二,“今人不見古時月。”本來月亮只有一個,今古之間,月亮的變化可以略而不計,不存在古月和今月的問題。但是,李白作為詩人,卻把“古時月”和“今月”作了區分。這是一個想象的對比,有利于情感的抒發,好像真有古月和今月之分似的。有了古今月亮的區別,古人和今人的
區別就很明顯了,由于古人已經逝去了,他們感覺中的月亮,已經不可能重現了。把古月今月對立起來,不過是為了強調古人和今人的不同(暗示生命的大限)。第三,雖然古人今人是不同的,但是,他們在看月亮的時候,其命運又是相同的: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古人今人雖是不同的人,然而在像流水一樣過去這一點上是一樣的。[1]和明月的永恒相比,在生命的暫短這一點上,古人今人毫無例外的。這似乎有點悲觀,有點宿命。但全詩給讀者留下的印象似乎并不如此,相反倒是相當開懷的。原因在于,李白對生命苦短,看得很達觀。最后用這樣的話,來作結:
惟愿對酒當歌時,月光常照金樽里。
對酒當歌,其中的當,是門當戶對的當,對也就是當,并不是應當的當。這是用了曹操詩歌中的典故。但曹操是直接抒發人生幾何的苦悶,!而李白則是,用一幅圖畫,這幅圖畫,由兩個要素構成,一個是月光,一個是金樽。本來月光是普照大地的,如果那樣,就沒有意味了。只讓月光照在酒樽里,也就是把其它空間的月光全部省略。讓月光所代表的永恒和金樽所代表的對暫短生命的歡樂,二者統一為一個意象。暫短的生命由于有了月光,就變得精致了。永恒不永恒的問題被詩人置之腦后,詩人就顯得更加瀟灑了。
這幾句詩在中國古典詩歌中,屬于千古絕唱一類。除了因為表現出當時士人對生命的覺醒之外,還因為其思緒非常特殊。在自然現象的漫長與生命的暫短,在人世多變與自然相對穩定不變的對比中顯示出一種哲理的深刻。在藝術上,之所以能夠這種把生命暫短的悲歌轉化為歡歌,原因還在于,其月亮的意象的奇特和心靈對話的自由。
李白沒有辜負老朋友賈淳命意的期望,這首詩成為神品。對后世許多詩人產生巨大影響。如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辛棄疾《太常引》(一輪秋引轉金波)《木蘭花慢》(可憐今夜月)。王夫之在《唐詩評選》卷一中說到這首詩“于古今為創調,乃歌行必以此為質,然后得施其體制。” [2] 此話,在今天的讀者來看,可能有點隔膜。關鍵詞是“歌行”,說的是,這首詩是歌行體,是李白時代的“古詩”。這種古詩與律詩、絕句不同,不講究平仄對仗,句法比較自由,句間連貫性比較強,古人、今人,古月,今月,作相互聯綿地生發,明明是抒情詩,卻似乎在推理,用的不是律詩的對仗,而是流水句式,情緒顯得尤為自由、自如。
八種經典月亮之三——李白《月下獨酌》
孫紹振
花間一壺酒。 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這一首以月光和酒為意象的主體。但從根本上與《把酒問月》是不相同的。把酒問月的
姿態已經是夠浪漫的了。這一首,仍然有把酒,舉著酒杯的姿態,但是,不同在于,沒有把月亮當成被問的對象,而是在想象中把它當作有生命的大活人. 可以說是與月共舞以反抗孤獨五重奏。
在內涵上,這一首也和上面一首不太相同。從標題上看就很清楚。月下獨酌,關鍵詞是
一個“獨“字。也就是孤獨。前面一首《把酒問月》,還有一個朋友在邊上竄綴他問月,而這里的詩意,就從沒有朋友的感覺中激發出來一開頭,就是: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很孤獨,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一個親人,話說得很直白。屬于直接抒情的手法。孤獨的
主題,在唐詩中,以獨坐、獨游,獨往、獨酌、獨泛、獨飲、獨宿、獨愁為題者甚多,孤獨比之群居,更受詩人青睞。李白有許多孤獨為題的詩,似乎對獨酌之美更有體悟。光
是以獨酌為題的主詩他就寫了七首。這一首是從《月下獨酌》四首中選出的。
其實其它幾首也是很精彩的:如其三中說:“一樽齊死生,萬事固難審。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不知有吾身,此樂最為甚。”在醉意中可以忘卻生死、榮辱等等的痛苦。正是因為這樣,酒才是超越圣賢、神仙的自由的象征: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已聞清比圣,復道濁如賢。
賢圣既已飲,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這就顯示出來孤獨之飲,關鍵在于可以忘卻痛苦,;孤獨是寂寞的,然而又是高傲的,不為世俗所拘束的,達到自由的精神境界的。當然,所有上述的詩歌,都是一種豁達的人生之悟。但是,這種豁達,是一種直接激情的表白,以痛快淋漓,極端化,不留余地為特點。而我們面前的這一首,則是想象意象群落的描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本來是獨酌,沒有親人。本詩的立意就是在要打破孤獨,舉杯邀月,把月亮當成朋友這是第一層次。對影成三人,這是第二層次。層次的上升,強化了歡樂的氛圍,但,同時也增添了孤獨的色彩。本來在中國詩文中,“形影相吊”是孤獨的表現,李密在《陳情表》中創造了這種經典性的意象.但是,李白卻把它變成了形影相邀,造成成了排除反抗孤獨的意境.更精彩的是,李白把形影相吊的意象群落,變成形影共舞,把它與自己的生命的特殊體悟結合起來.李白所強調的是,畢竟月亮和影子并不是人。把月亮和影子當成朋友,恰恰是沒有朋友的結果。正是因為這樣,這里抒發出來的感情,不是一般單線的,而是復合的,一方面是想象中解脫自由,一方面則是現實的孤獨壓力,其間交織著歡樂和悲涼。這一點到了下面情緒就醞釀著轉折了: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畢竟月亮和影子的友情,缺乏人的特點,月既不解飲,也就是不能解愁,影子隨身則更是
徒然的,對影成三人,就完全是空的。這不是把想象境界徹底解構了嗎?不然: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雖然是月亮和影子是沒有生命的,但是不能因此而陷于孤獨的痛苦之中。還是趕緊行樂,
享受生命歡樂。只要我進入歡樂的境界,月亮和影子的“徘徊”“零亂”,就有了生命的動態。但是,這種動態并不是生活的真實,多多少少是有點醉時的幻覺的。那是不是值得多慮呢?不!
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
哪怕是暫時的歡樂,也是應該盡情享受的,一旦真正醉了,沒有感覺了,分散了,也不是悲觀的理由。為什么呢?這里隱含著詩人在人世孤獨的悲涼。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在天上,在銀河之上,會有相逢的日子。這當然是一種自我安慰,安慰中有沉重的無奈,
但是,更多的是對孤獨的反抗。
這首詩發揮了古風的自由體的,不以傳統的比興取勝,更不屬于成為套路的情景交融, 完全是直接抒發,又不是一般的直接獨白,而是在想象中層層推進,其想象之奇特,之精致,是其成功之道,但是,其想象之所以奇,又由于其想象邏輯之曲折。首先,其曲折的特點是一再向相反方面轉折。第一次反向轉折,是舉杯邀月,使孤獨感減少,進一步轉折,則是對影成三人,使孤獨感變成了歡聚感。第二次反向轉折,月不解飲,影徒隨身,則復歸孤獨。第三次,則是,堅持反抗孤獨,“行樂須及春”。這種及時行樂的母題,是古詩十九首早就確立的,不過寫得天真直白,而李白的杰出就在于將之美化,美化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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