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

　　童年時遺失的一首詩

　　詩的盒子里裝著的是

　　冒著熱氣的豬屎、牛糞

　　羔羊軟綿綿的叫聲

　　老牛搖著尾巴行走的安閑

　　公狗母狗們旁若無人的交歡

　　以及大嫂呼兒喚女的急迫

　　兩道清晰可辨的車轍

　　碾過我的童年

　　我在高粱花的歡笑里

　　和麥糠的顫動中

　　長大了現在

　　我老了

　　再也找不見故鄉

　　也就找不見童年遺失的那首詩

　　不是年輪壓住了詩歌的生長

　　水泥街道無法扎下詩的根須

　　詩歌和故鄉一同枯萎

　　2014年4月2日夜

　　一棵白皮松

　　我為一棵白皮松而哀悼

　　一千年前

　　它就守護在村子里

　　——陵頭，名字雖然傷感它并不嫌棄

　　白皮松

　　攀著祖輩的睡夢成長

　　把全村人的有幸和不幸

　　全都刻進它的紋里

　　還有

　　祖母的傳奇

　　它走了

　　輕輕地褪下一身翠綠和壯麗

　　黝黑的枝椏倚依舊在天際

　　其實

　　它沒有走出陵頭人的心里

　　它的死去

　　只是一次飾妝換衣

　　新的生命

　　在我們的靈魂里。

　　2014年4月2日夜

　　假如

　　假如

　　一覺睡醒

　　你悄然離我而去

　　我不必擦掉眼淚

　　讓它流成一條河

　　我駕一葉扁舟去尋覓

　　河水的盡頭

　　就是你和他的藏匿之地

　　假如

　　一覺睡醒

　　你悄然離我而去

　　我不會褻瀆愛情的

　　不會把它當作神話

　　不會把愛踢進印刷體

　　我依然相信

　　愛情是神圣的王國

　　假如

　　一覺睡醒

　　你悄然離我而去

　　我將摘一片月亮的清輝

　　我將掬一掬太陽的熱量

　　重塑一個你

　　我把你和北斗星排在一起

　　不抬頭也能看見你

　　愛的血液

　　你飽滿的在我的血

　　管里，流進

　　我的思想

　　我用它排列組合成生命的

　　體驗

　　——在稿紙上

　　不是因為你而改變了它的成份和顏色

　　而是因為你

　　它的速度在

　　加快

　　即使我過了花甲

　　它依舊很青春

　　我每天感覺到

　　它的興奮

　　就是死亡也難以

　　凝固它

　　——愛的血液

　　不是液態

　　它是精神的固體

　　詩

　　年過六十了

　　寫下了第一首詩

　　我的詩人朋友讀過十分感慨

　　他說

　　我耗盡了幾十年的時光

　　也沒有培育出一片詩的園林

　　你一個早晨

　　就種下了一棵詩的大樹

　　你的詩從哪里來

　　我說

　　我的詩沒有長在田地里

　　即使再鋒利的鐮刀

　　也無法收獲

　　我的詩長在骨頭上

　　打斷了它

　　也連著筋

　　況且

　　硬朗的詩

　　不會彎下剛直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