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拉開窗簾，辰光中

　　樹、花草、葡萄架、棚頂、地面

　　鋪滿雪多年積攢的銀色歉意

　　我看見，他還在緊趕慢趕

　　滴答滴答滴落的雪水

　　是他的額頭疾走而滲出的汗

　　我猜想，昨晚，他一定去過我們村莊

　　伏在我家的屋頂，偷聽母親孤寂的鼾聲

　　他一定到過父親的墳前，和他敘舊聊天

　　他一定把我老家屋后的毛竹壓斷

　　嚓嚓的聲響驚擾母親的夢

　　他一定在母親栽種的白菜地里

　　凍僵菜青蟲啃光每一片葉子的貪婪

　　我躺在床上，猜想，雪這久違的稀客

　　怎么想起來突然光臨

　　他是從北京來的，還是從深圳來的

　　他是乘飛機來的，還是坐動車來的

　　他心懷鬼胎，還是光明磊落

　　他是想封堵道路，還是想裝飾風景

　　我不知道，這雪是否叩響了我老家的房門

　　一大早，母親開門，是否會一臉詫異

　　她的白發，輝映雪光

　　是否把村莊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