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已經很坦誠，它的底色

　　群鳥亂飛。不是鳥的蝙蝠

　　察覺著差距。發泄的盤旋過人的頭頂

　　稻草軟在巷口，貪婪地吞食白日積攢下的

　　腳印。我的小腳丫，在當年

　　也是其中一枚。我很留意路邊豬圈旁

　　黃色的蒲公英。和我一樣低矮

　　卻比我鮮艷。蜻蜓。金龜子。老鴰蟲

　　都能飛。我的紙飛機。拋起的沙包也能飛

　　小花傘是融在雨中的一大滴雨

　　我是另一滴。阡陌小路，黏著目光

　　炊煙的筆，寫下日月。綠色的榆錢兒，可惜了一生

　　開花，也沒艷過葉子。青蛙嚷嚷了幾世

　　還是不忍搬離村莊。我也念叨了多年

　　還是離鄉村越來越遠……

　　〔二〕

　　還是離鄉村越來越遠。逃避更大的月亮

　　它素美的讓我發慌。有十年我不再穿白色的衣裳

　　這油膩人間離火苗越近。越不會發光

　　它的端莊，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兒凄涼。我皺著眉頭

　　扯著嗓子說狠話。挽著衣袖拿著菜刀

　　對一坨肉下手的時候，只是隱匿于廚房的劊子手

　　小花小草，都想標桿成一道菜肴

　　關心蟑螂。和大米的質量

　　已多于一首歌，一次天花亂墜的幻想

　　〔三〕

　　一次天花亂墜的幻想。大地之下有多神奇

　　天空之上有多離奇。大地一邊新生

　　一邊死亡。天空讓云朵作畫

　　讓太陽投影。大地的皺紋長在地心

　　它的胸膛太厚。人們在它的汗毛孔里行走

　　天空的皺紋在它的眼睛里。只不過它流淚的時候才睜開

　　這淚水太過厚重的珠簾，總沒有風可以吹開

　　〔四〕

　　總沒有風可以吹開。山谷的清涼

　　受傷的羚羊，沒記恨對手

　　清凈湖底的清凈，被太多目光收藏

　　密結的桃花，是釘在枝上的紐扣

　　粉紅色的紐扣。防止過度坦白

　　疤痕上紋身，妥當隱藏

　　縫在苦悶上的笑臉。美麗寬恕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