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茶

如果我是開水
你是茶葉
那么你的香郁
必須依賴我的無味
讓你的干枯,柔柔的
在我里面展開、舒散
讓我的浸潤舒展你的容顏
我必須熱,甚至沸騰
彼此才能相溶
我們必須隱藏
在水里相覷相纏
一盞茶工夫
我倆才決定成一種顏色
無論你怎樣浮沉把持不定
你終將緩緩地
輕輕地
落下,攢聚在我最深處
那時候,你最苦的一滴淚
將是我最甘美的一口茶。
茶語
愛上喝茶,源于那次的西湖之行。
初到西湖,是個秋雨漸漸的雨夜,友人約我去西湖邊的茶室里品茗。雖然在網(wǎng)絡(luò)上早已是熟悉的朋友,但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相對而坐,沒有沉默。我們的語言如連綿不絕的雨滴。窗外的氤氳;杯中的茶升騰著一樓溫暖的香,輕裊而空明輕靈,不知不覺中醉了。我不知道是西湖醉了我,還是茶醉了我……
起身,泡一杯淡淡的綠茶。潔凈澄透的杯子放入幾芽碧嫩,向杯中緩緩倒入沸騰的水,葉片頓時在水中掙扎浮沉,交融暈染。水由澄澈漸漸變成了碧綠,茶由干枯漸漸舒展豐潤,終至相互浸透,結(jié)為一體。望著杯中的茶,心隨之生出一片綠意來。
在綠綠的水中投入幾粒枸杞或幾顆紅棗,看紅綠相映,猶如春天里的紅花綠葉,越發(fā)的讓人渴望探其美妙。輕呷一口,淡淡的苦中有柔柔的甜,仔細(xì)品味,便品出甘苦交疊的人生。
老公卻不怎么喜歡茶,他說“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才是人生的一大溫馨幸事,我佩服飲酒男子的坦率,卻不想去品嘗那“玉液瓊漿”。酒終歸是濃烈的,若是女人酒后失態(tài),總歸是件糗辣。所以,我更醉心于飲茶。茶不會使人喪失理智,茶是優(yōu)雅的、知性的。
喜歡喝茶的人,多有一種唯美情結(jié),而品茶的人將茶上升到“道”的境界。“一飲滌昏寐,情來爽朗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茶中有道,道在茶葉中。“無欲以觀其妙”,方能得茶之妙味。
陽光暖媚或細(xì)雨流光的下午,約三五知己,選靜靜的一隅,圍于小小的桌旁,推卻凡事紛擾,漫談閑情,如野鶴閑云般無憂無慮,談笑間盡情享受古人那“竹雨松風(fēng)琴韻,煙茶語月書聲”的閑情雅致。
然而,喝茶與品茶顯然是不同的,就算例慢高潔如黛玉,在茶道上也被妙玉譏為俗人。
我愛茶,只是一種莫名的浪漫情愫罷了,不為茶道,只為一份平和與從容。
其實茶就是茶,它是一種寄托的載體,賦予它靈性,它就是日月精華;賦予經(jīng)生活內(nèi)容,它就是一種商品。
杯中的茶葉恢復(fù)了原有的生機,一樓清香彌漫開來,像極了我氤氳的思緒……
七杯水奶茶店
七杯水奶茶店門口放著許多照片,有戀人、有閨蜜、還有師生,每一張相片都是老板親自拍的。在開店的第七年,她還像個孩子一樣扎著兩根長長的辮子,戴著熊貓眼鏡,熱度不減地經(jīng)營著自己的店鋪。
我剛進(jìn)大學(xué)時正逢她的店開業(yè),她很愛笑,一說話眼睛就瞇成一條。她說,她也曾在這兒讀書,畢業(yè)那年回到了自己家鄉(xiāng)。但實在厭倦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厭倦了辦公室對著文檔永無休止的工作,于是她拿了自己工作五年所有的積蓄,來到自己的母校附近,開起了奶茶店。
無論什么情況,周四,奶茶店都會停業(yè)一天。她會睡足了覺,然后跑到圖書館看書,一個人安安靜靜學(xué)習(xí)一天,她回這里,還因為大學(xué)初戀。她回老家后,那個男孩在這里等了她整整五年,她也忘不了陪伴她最好時光的這個男生,于是他們又在了一起。她在日記里寫:青春是自我限定的保質(zhì)期,與人,與地點都有關(guān),你越熱愛,保鮮就越長。每每說到此,她都莞爾。
我回學(xué)校附近。一如從前我見到她的樣子,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她的“七杯水奶茶”的招牌添了一行小字:花有歸期,只是青春也會有盡頭。不等待,不追趕,緩緩而行。
茶禪一味
很喜歡周作人的小品文,總覺得他的文字中有一種淡淡的禪悟滋味,譬如《吃茶》中的這段文字,讀來不覺讓人心頭凜然一動:“喝茶當(dāng)于瓦屋紙窗下,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閑可抵十年塵夢。”由“半日之閑”到“十年塵夢”,這已是十足的禪悟的感覺與境界了!知堂老人的禪悟,得之于茶,這片刻與茶共度的時光,比十年浮生讓人覺得更有韻味。茶,恰恰與禪一樣,讓人平靜,讓人超脫,讓人在庸常的世事當(dāng)中保存一份純真,保留一份尋常心。
其實,“茶禪一味”之說早已有之,佛教之中更不乏此類的典故與傳說。譬如佛教中傳說,茶的來源就和達(dá)摩老祖有關(guān)———達(dá)摩面壁修行之時,一不小心竟酣然入夢,達(dá)摩醒后,懊悔異常,為牢記教訓(xùn)竟把自己眼皮割掉,扔擲于地,后來扔下眼皮的地方長出了青青茶樹……
佛經(jīng)中把茶與禪拉得如此緊密,無非是二者之間有相通之處、相似之處。其實,仔細(xì)想一想,不光佛門高僧飲茶時有所參悟,就是我等凡俗愚頑之人,在品茗之際,也多多少少會生出一些感慨來。當(dāng)潔凈滾燙的開水沖入茶壺,那些細(xì)微的小精靈跳躍跌蕩,翻騰浮沉,最終沉入水底,這多像我們每個人的一生,翻滾過,折騰過,風(fēng)光過,安謐過,最終歸于悄然沉寂。而這淡淡有味的茶水,怎又不是我們生活的真實寫照?我們生活中有清香,有苦澀,似乎一眼望穿,而細(xì)細(xì)品起來,卻又絕非一味的平淡,回味起來,又有著無窮的余韻……
佛教之中,常常要人追求一種“淡泊寧靜”的境界,而茶的功效,可以說與之異曲同工。茶之吸引人處,正在于它能讓人寧靜,讓人心安,讓人于喧囂浮世之中,尋找到幾寸心靈安息的處所,好讓我們的靈魂得以休憩,不至于在忙亂中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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