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整個春天里開始的豐收

　　我們必須用指甲收割

　　母親的指甲積了一層黑黑厚厚的茶油

　　你的指甲卻在城市的陽臺上涂著斑斕的油彩

　　昨晚我泡的那壺紅茶明顯映出你晚妝的紅唇

　　清晨沏出一杯清新的綠茶又見你纖纖嫩指和

　　一排彩甲

　　昨夜睡的不踏實

　　總聽到茶山的呼喚

　　總算掙脫所有的事爬上了茶山

　　身上背的不是沉甸甸的茶籃

　　而是累贅的相機

　　春天的茶園齊刷刷地向我招手笑

　　小掌上托著千億顆熠熠珍珠

　　嚼淚的眼模糊了相機鏡頭

　　對每一棵茶樹念叨

　　這一次回來我夢了二十年

　　人睡覺時茶可不睡覺啊

　　老場長衷言還響在耳畔

　　這話讓我聽得焦急

　　夜夜都仿佛聽到茶葉拔芽在噼啪作響

　　他干了一生茶

　　墳墓就在嶺頭茶樹下

　　她象茶葉一樣青青澀澀

　　指甲飽滿堅硬是天生的采茶女

　　雨霧把茶山緊緊地裹緊緊地裹……

　　我一任滿山的茶芽放老

　　只管深深地深深地吻住那雙唇

　　唇如茶葉片般冰冷卻又

　　那樣的溫存

　　眸子也象熟透的茶子黑亮誘人

　　淚兒也多

　　吮也吮不完

　　咽下去的咸咸澀澀象

　　鹽茶

　　秋天的雁行飛到茶嶺的天空唱歌

　　捎給我信說

　　她去了皖北一個村莊里

　　北方的村莊

　　沒有摘茶的村莊

　　冬天的茶葉變老在樹頭上

　　穿上笨厚土氣的衣服

　　踩踏著厚厚的茶的地兒

　　山回路轉地走了

　　我終于背叛了茶山

　　嶺南的天四季都熱

　　泡一碗父親寄來的清茶消去酷暑

　　擷幾枚荔枝佐茶

　　入夜夢里

　　有一片令人神往的茶鄉在天邊閃亮

　　二十年了

　　我的茶山

　　相機里裝不下

　　眼里心里也裝不下

　　回味起來

　　滿眼都是采不完的茶芽兒與

　　母親那積淀了厚厚一層黑黑茶油的指甲

　　大碗米線

　　一塊招牌兒一爿小店

　　三張桌子

　　一大海碗

　　便是

　　這里的早餐

　　一把蔥花香菜

　　一匙辣子油

　　一大箸泡酸菜

　　噴香的大碗米線已端上來

　　彩云之南的小吃大吃

　　滿一碗的潔白柔韌韻若游絲

　　纏繞筷頭的香啊

　　先用鼻深深地嗅一口感受

　　沁入心田的味兒喲

　　難怪沉醉一方一千年一萬年

　　當年茶馬古道上的趕馬人

　　逢街過集吃一碗

　　牽牽掛掛緊趕慢趕趕時辰

　　回家給娃兒也捎一碗

　　筷挑嘴吮賽娘親

　　橋頭的田莊里

　　米線飽了樵大犁田郎

　　橋外的讀書人

　　你可苦了提籃過橋的媚嬌娘

　　過了橋的米線呀

　　緣了才子佳人的情和意

　　從此被端上了

　　大雅之堂

　　彩云南的米線喲

　　柔美纖纖

　　女兒吃著你長大喲

　　苗條白嫩麗質天生

　　小伙子吃著你茁壯呵

　　堅韌無比情深意長

　　一方水土一地兒人

　　一隅風物一鄉情

　　一碗一碗慢慢地品嘗

　　吃盡天涯獨此香

　　記得兒時徜徉留連在街坊

　　奶奶教會我一根兩根細細嘗

　　回味很深也很遠

　　一根一根地仔細端詳

　　品物思源難追溯

　　絲絲米線

　　更比歲月還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