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一個淚流滿面的故事。或為親情,或為愛情。我的故事變成了一個個沉重的文字,而朋友的故事卻裝在了心里。這世上最真誠的液體,莫過于男人的眼淚。而最真實的感情,則是朋友之間的友誼了……

——題記!
其實很早就打算給朋友寫一篇文字,幾易其稿,終以文字過于蒼白而放棄。文字蒼白了,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毫無意義。甚至與朋友間很長時間杳無音訊,但朋友間那純純的友誼一直都珍藏在心間。
在我印象里,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難倒朋友的,更不會像小男人一樣,自卑自憐,動不動就徒生傷悲。
秋葉,總似因為秋風無情起,年年在這個時節搬弄是非。朋友的故事也在這個季節多了起來。朋友不僅是朋友,也是我的同事。卻已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別去經年。時間自然而然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包括各自心里的那些小秘密。
偶爾會聽到朋友的消息,斷斷續續的總難連貫在一起。自那一別,我們各奔東西。他一直在郊區的一個調味品廠工作,做著以前同樣的工作,如魚得水。而我卻一直以四海為家,漂浮不定。
聽別的同事說朋友有指望提升做車間主管,我并沒有吃驚。這樣的消息,對于我無疑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我甚至期待著再次聚在一起,猜拳行令,喝他個天昏地暗,甚至是在街頭路邊的小燒烤攤,點幾串羊肉串便足以。
其實,很多道聽途說不足以信,關于朋友的消息太過失實。那年我從遠方歸來時,朋友已經回到了城里,做著一份千余元一月的工作,低調的生活。
這與我印象里的朋友大相徑庭,朋友是一個很上進的人,怎么會如此消極?究其原因,不得而知。
我腦海里時時會掠過和朋友一起工作的情形。幾經數載,依然清晰。他為人和善,平易近人的性格一直讓我倍加欽佩。
準確的說,那時候我剛從農村出來,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泥土氣息。朋友笑稱,當今社會,誰往上三代都會是農民。他的祖輩也是農民,解放前逃荒到了武漢,后來定居了下來,也只能算半個武漢人了。
他是在武漢出生的,卻沒有一絲武漢人那種刁蠻,驕橫。武漢男人喜歡漢罵,朋友未曾有過。
初識朋友時,我參加工作不久,一向放蕩慣了,突然受了約束,心里難免嘀咕。朋友此刻已在這個崗位上工作了一年多時間。看他工作時得心應手,輕快從容,在我眼里其實就是大師級別的人物了。
我們的工作很簡單,看管著一臺大型的蒸汽鍋爐,鍋爐產生的蒸汽被送往大學食堂里,用作蒸飯,蒸包子,沖開水之用。
工作很清閑,閑到可以坐在陰涼之處清看報,下棋,聊女人。
鍋爐房附帶著一個澡堂和一間開水房,由一個女同事看著。全程電腦操控,幾乎不用動手。我與朋友,及另外一個男同事的職責便是燒開水,往學生食堂送蒸汽。
工作看似簡單,里面卻包含著許許多多繁瑣的事情,我聞所未聞。偶爾出點兒小故障便使我束手無策的,若是電腦鬧了一個小小的情緒,整個鍋爐房便幾近于癱瘓。朋友對電腦程序僅僅一知半解,他卻利用業余時間翻閱了大量關于電腦知識的書籍,初中未畢業的他愣是掌握了電腦的初級操作與應用。
鍋爐房里有若干個閥門,大小不一,魚龍混雜。我不清楚哪個閥門相對應的是哪一條管道,更不清楚每個閥門的開閉都有一個先后的循序。看似沉默不語的鍋爐房,其實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如若操作不當,很可能發生爐毀人亡的事件。更甚者會殃及周圍的建筑物。
朋友的話并非危言聳聽,因為不久前蘇州某鍋爐發生過鍋爐爆炸。事后現場慘不忍睹,那場景竟似原子彈毀過一般。
剛進鍋爐房那陣子,朋友一直睡在鍋爐房里。手把手教我如何去操作,理論結合實際,沒有一絲怨言,一直到我能獨立操作為止。其實在我心里,朋友與我雖然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我們的工作是每天必須有一人上早班,給食堂送蒸汽。三個人輪流著,我漸漸地步入正軌。朋友的手機二十四小時為我開著,即使那時候他還在夢鄉。那一刻,我心里雖然膽怯,但有了朋友做后盾,心里反而很踏實。
朋友人緣好,和周圍食堂里的人相處得如親兄親弟一般。
許多次,我們會在下班后,去路邊一個簡陋的燒烤攤消遣,幾瓶啤酒,兩三盤燒烤足矣。
朋友很健談,偶爾也會說一些他以前的事情,從前的工作。沒有跌宕起伏,感人肺腑的大事件,但足以令我心悅誠服,無比感動。
朋友和妻子原本在一家國營的保溫瓶廠工作。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工廠效益很好,妻子在車間工作,他負責工廠的核心工作,鍋爐房。是一個小小的基層干部,便是因為兢兢業業,朋友年年被評為先進。
孰料?企業年年重組,改制。今天賣地,明日裁人。好端端一個保溫瓶廠被弄得人心惶惶,逐漸從大變小,從小變無,終未逃脫遭瓦解的命運。
下崗并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但往往又讓人難以接受。快四十歲的人了,既無文憑,亦無其他的工作經驗。在一個大城市想找一個體面的工作無異于登天。
最初下崗時的那一把把豪言壯志,終于在一次次碰壁后,消失殆盡。
朋友陷入了人生中又一次困境,似更年期提前來到了一般。那一刻他嘗遍了人情冷暖,世事薄幸。所幸的,雙職工都留了一個工作崗位,他毅然而然的把機會讓給了妻子。身為男人,也這也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
每天,朋友買一大堆報紙,在家里看招聘信息,甚至在網上查。女兒才十一二歲,也會介有其事的幫他出謀劃策。妻子溫柔的坐在旁邊,給他端茶送水。年邁的老父親退休在家,時不時會給他一些錢貼補家用。
他感覺很幸福,卻又覺得幸福得心酸。男人最痛最恨的事情就是別人的施舍與饋贈。沒有工作的男人,更似一個無所事事,毫無用處的人。吃喝拉撒皆是家人的血汗錢,他于心不忍,更何況他不是一個好逸惡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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