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世間有多少人為林徽因的這句話傾倒，為她癡迷。他們不知疲倦地去讀她的詩，讀她的歷史，讀她與徐志摩、金岳霖和梁思成的糾葛。我也因這句話，愛上林徽因，愛上了人間的四月天。

　　——題記

　　四月一日，晉中紫云詩社數(shù)人應壽陽詩友邀請，共赴壽陽方山，同賞桃花。文人對于桃花的向往，很大程度來源于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而這篇文章中，關于桃花的描寫也僅有“夾岸數(shù)百步”、“中無雜樹”、“落英繽紛”幾個詞語，卻千百年來深受人們的推崇。究其原因，是文中虛擬的沒有戰(zhàn)爭、和平寧靜的生活是億萬人的向往。“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快樂了，這世間也就沒有了憂愁。

　　方山，古名神福（神蝠）山，坐落在壽陽縣城東北，與盂縣接壤，傳說是五臺山的南陲之門。我們一行二十多人午飯后到達方山森林公園大門時，不僅沒看到桃花，除了松柏和剛吐出嫩芽的柳樹，幾乎沒有什么綠意，似乎整個方山還沉睡在冬日的夢中。只有一座新建的蝙蝠形狀的牌坊，冰冷地矗立在那里。大門售票處冷冷清清，零零星星地散落著幾個客人，我的心頭幾乎被冰封了，失望涌上了心頭。

　　隨當?shù)卦娪蜒刂肷降穆肪徯校卟欢噙h，忽然，高處山崖上的一株山桃花闖入我們的眼簾。“哦！桃花。”有人喊出了聲。仰望那株山桃，虬曲的枝干上并無一片綠葉，只有滿枝繁華，像極了身著婚紗的新娘。說那些桃花是白色吧，又隱約透出一些淡粉色；說它們是粉色吧，淡得幾乎看不出來。雖然它們不似雪那樣純白，但絕不會有人說它不純凈，因為它比白雪更溫暖，更充滿著生命的張力。那株桃花是那么妖嬈，仿佛和周圍黃褐色的山崖、墨綠色的松柏無法形成協(xié)調(diào)的畫面。在午后的陽光照耀下，它獨自燦爛地綻放著，似乎整個山谷的風情都被它占去了。詩友們被它吸引了，紛紛拿出手機和相機拍照。看到這株桃花，我緊繃的心終于松了下來。

　　又走了大約二、三里的樣子，就來到了方山寺的山門。很顯然，山門是新修的，高大巍峨，吸引我的眼球的卻是旁邊一塊陳年的巖石上鐫刻著的“華巖泉”三個大字。說起這孔泉水，還有一個傳奇故事。唐武周時期，李唐宗室李玄通年輕時喜歡研究《易經(jīng)》。一日，他在五臺山受文殊菩薩點化，身背《華巖經(jīng)》，騎在老虎背上，被老虎馱到了方山寺山門前。一棵大松樹被老虎連根拔起，涌出汩汩清泉，形成了一洼泉池。從此，李居士在此悉心研究《華巖經(jīng)》，成為“中華第一居士”。我和詩友們遍尋四周，并不見一絲流水的痕跡。看來，在黃土高原普遍缺水的情勢下，太行山余脈的方山也失去了當年流水潺潺的風韻。

　　從方山寺山門上行，有兩條路，一條是沿著盤曲的山路經(jīng)過下寺，再到上寺；另一條是沿著陡立的臺階，直接攀到上寺。說實話，很久沒有爬山了，望著那高聳的像云梯似的臺階和山腰時隱時現(xiàn)的紅墻，還真有點打怵。不過，幾個詩友躍躍欲試的情勢，也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們一起選擇了挑戰(zhàn)攀登一千個臺階。

　　由于平時有走步基礎，十幾個攀臺階的詩友中，我居于第一梯隊。道路兩旁的桃花逐漸多了起來，這里一叢，那里一簇，在陽光下灼灼開放。我也恨不得像陸游那樣，分身出千萬個“放翁”，陪伴在每一簇桃花下，陪它們一起沐浴春風與陽光，經(jīng)歷春寒與春雪。桃花幾簇吾為主，帶相機的海鈞詩友為我與桃花拍照留念。

　　在幾番奮力攀爬、幾番站定喘息后，方山寺的翹角飛檐終于在眼前了。站立寺前的平臺，向兩面山梁望去，滿山遍野都是淡粉色的桃花。當?shù)氐脑娪迅嬖V我們，如果早來三天，山桃花含苞欲放時會比現(xiàn)在鮮艷，如今盛開的它們，已經(jīng)換上了淡妝。我卻不以為然，“欲把桃花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如果早來，不就看不到盛裝的素衣美人了嗎？世間沒有十全十美，有一些遺憾是正常的。

　　滿山盛開的桃花，觸發(fā)了詩友們的靈感。“半嶺桃誰種，依山繞四周……”張社長的口占五律，贏得大家一片喝彩，也開啟了詩詠桃花的序幕。“疊嶺崢嶸萬象藏，桃花凝雪漫山梁”，德志副社長也是才思敏捷，信手拈來；“萬里晴嵐當翠微，攀巖拾磴走芳菲”海鈞詩友不甘示弱；“艷正斜陽照，純無雜色侵”，鄧老師的詩讓人的心靈沐浴在靜謐之中，與那寺院傳來的暮鼓與誦經(jīng)之聲融為一體。一陣山風吹來，頭頂一株桃花的花瓣飄落下來，落英繽紛，如下了一陣桃花雨。花瓣落在女詩友的衣襟上。“紅染朝云，英化暮雨，遍撒溪橋沾客衫”，中文系的徐教授更是一語驚人；“夭桃千樹媚春風，一片霓霞放眼紅”，我是苦思冥想，才湊出了這樣的一句，總算能勉強過關了……這是一場詩人與桃花的約會嗎？一定是的，那滿山的桃花，已經(jīng)開在了詩人的衣衫上，開在了他們的心坎里。

　　我的思緒隨著桃花紛飛，眼前幻化出的《紅樓夢》的大觀園，以及黛玉的桃花詩和改建的桃花詩社，還有詩社中的丫鬟香菱學詩的過程。《紅樓夢》四十八回寫到香菱去瀟湘館向黛玉學詩。詩被黛玉這個“老師”說得很簡單，“只不過就是起承轉(zhuǎn)合，中間轉(zhuǎn)出兩幅對聯(lián)來。”不過讀詩卻要有所選擇，她建議香菱先讀王右丞的一百首五言詩、杜甫的一二百首七律和李青蓮的一二百首七言絕句，然后是陶淵明的、謝眺的、阮籍的……“香菱拿了詩，回至蘅蕪苑中，諸事不顧，只向燈下一首一首地讀起來，寶釵連催他數(shù)次睡覺，她也不睡。寶釵見他這般苦心，只得隨他去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妾，即使小時候父親（甑士隱）教她識過一些字，離詩詞的距離還是很遠，但她硬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寫出了“精華欲掩了應難，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輪雞鳴五更寒……”的精妙句子。

　　眼前的兩位社長確是良師，張社長路上還在指點我社課作業(yè)中出現(xiàn)的問題：沒有邏輯章法，只是把景物堆砌在一起。仔細想來，確實是這樣。從開篇點題，到虛實結(jié)合，再到避免湊句，我的每一點進步都離不開兩位社長的指點。師如黛玉，自己可有香菱的勤奮嗎？看來我也該去讀王摩羯、杜工部和李青蓮的詩集了。

　　稍微修整后，我們就行走在桃花之中了。不到一米寬的石階，直通山頂，石階兩邊是盛開的桃花。一下想到了廬山白司馬花徑的對聯(lián)“花開山寺，詠留詩人”，雖然我們剛才的詩不敢和白司馬的“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相比，但有了和桃花的這場約會，我們定不負桃花，不負春天。

　　方山的山頂簡直就是桃花的海洋，遠遠地望去，一座小亭在桃花中露出玲瓏的檐角，那是唐寅筆下的《桃花庵》嗎？是的，一定是。這漫山遍野的桃花不就是住在里面的桃花仙子種的嗎？就在我思緒漫天飛揚的時候，不知誰哼唱起了“暖暖的春風迎面吹，桃花朵朵開……”詩友們順著花徑三三兩兩一邊漫步，一邊談論著、打趣著，走到了一處叫“望祖臺”的地方。當?shù)卦娪迅嬖V我們，從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李玄通墓。我又想起曾經(jīng)讀過陽泉市文聯(lián)侯詎望老師關于李玄通墓地的考證的文章，經(jīng)侯老師以及專家學者的考證，李玄通大師的墓地在盂縣的李賓山，而不在壽陽方山。文章從《盂縣縣志》、唐碑《神福山寺靈跡記》以及作者實地考察幾方面舉證，讓人信服。不過也我很理解這種爭奪旅游資源的沒有硝煙的“戰(zhàn)斗”，不是嗎？牛郎織女故事發(fā)生地在全國有四、五處，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發(fā)源地也涉及四省六處，無非是希望通過爭奪故事發(fā)生地來爭奪游客罷了。

　　返程的時候終于到了，夕陽下的桃花，在微風吹拂下在向我們揮手告別。車上，我反復品析張社長的那首題方山桃花：

　　半嶺桃誰種，依山繞四周。

　　乍因千樹發(fā)，直似六花飛。

　　瘦葉含晨露，淡妝銜落暉。

　　盤桓日將暮，猶共賞心違。

　　是桃花仙子種的這滿山桃花嗎？方山的溝溝叉叉、嶺嶺梁梁、滿坡滿谷到處都是，走進方山，就如同最進了陶淵明筆下的武陵源、走進了桃花的海洋。灼灼桃花就這么突然開放，忽如一夜北風至，千樹萬樹雪花堆。清晨，剛剛吐出的一星瘦葉上，滴滴晨露如珍珠般閃耀；此時，夕陽下的桃花如美麗的西子姑娘涂上了淡淡的粉黛，雅致動人。兩地詩人相聚在這美麗的方山頂峰，來赴桃花的這場約會，共同欣賞這大自然賜予我們的無限風光，詩人眼中的景色是相同的，心里的感受是相同的，對詩詞的熱愛一定也是是相同的。

　　四月，與桃花的這場約會，我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