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著湟水河散步。

這是初春的早晨,清風徐徐,沒有寒冷,沒有雪花,天空沉寂、遼闊,晨練的人們沿河岸,或跑步、或競走。嘩嘩嘩,清澈的河水發出如歌的聲音在城市中穿行。對面的雪山幽深迷離,一團一團鉛灰色的云朵在山頂上飄蕩。早起的出租車、剛剛起步的公交車鳴著清亮的聲響,在大街上穿梭。橫跨在湟水河上的昆侖大橋,襯著彩色燈光的反照,像掛在空中的一道彩虹,亮麗鮮艷。
“呀……啦嗦,走進雪山,呀……啦地嗦,走向陽光……”甜美激揚的歌聲回響在湟水河兩岸,我放慢了前行的腳步。我在想,在這里聽到的許多藏族風情的歌曲里,大都是歌唱雪山,贊美雪山,那深情委婉的曲子,讓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凝視對面高聳的、白雪皚皚的山峰。
貫穿于中華大地上的三條大江,從雪山深處一路走來,像泊泊流出的血液,注入在大地母親的體內。生活在母親懷中的人類以及千千萬萬有生命的物種,靠母親的乳汁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的生命。數萬年來,雪山不僅僅哺育著草原人民,她養育著千千萬萬的華夏子孫;她不僅僅是草原人們敬仰的神靈,她是世代中華兒女心中的神靈。她給了這片土地上人們諸多的希望和幻想,還有她博大的精神和力量。依偎在她懷中的青海湖,仿佛女神流淌了千年的淚水,純的晶瑩剔透,藍的耀眼明凈,她把這顆珍貴的藍色寶石鑲嵌在雪域高原的土地上,就是為了滋潤這片土地,養育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沿河而上,河岸兩邊的墻體石壁上,用漢字和藏文記述著高原燦爛的遠古文化、遺存的歷史和經歲月的無情打磨而永不消逝的傳說。
女媧補天,共工觸山,后羿射日等的民間故事,都圍繞著雪域高原而來。不甘寂寞的西王母下瑤池到昆侖,不也正是迷戀雪山的美景嗎?
湟水河的兩岸,歷史的沉積與現實的喧囂交織在一起。整潔寬敞的河岸上,瀟灑自如的現代舞,揮動著扇子的秧歌舞,甩著長袖的鍋莊舞,以各自不同的舞姿盡情地展現著。旋律悠揚的二胡伴著情調纏綿的花兒讓人如癡如醉;雄厚、悲壯的秦腔,把人的思緒拉回到曾經發生在這片土地上血腥風雨的場面。
那些最早棲息在這里的先民們,不也是靠雪山生存下來的嗎?他們逐水草而居,在雪水的滋潤下,這片貧瘠的土地草木茂盛,才使他們的牛羊膘肥體壯,才讓他們在高原有了生存和發展的條件,所以世世代代的草原人敬畏雪山,崇拜雪山,仰慕雪山。
“喳喳喳”一只喜鵲從我頭頂飛過,俏立在河岸丁香樹的枝頭上,這個季節的丁香樹還沒有開花,喜鵲翹著尾巴在光溜溜的枝干上鳴叫,它欣喜的叫聲給我的心頭平添了幾分莫名的興奮,我繼續觀賞著沿岸的景致。
湟水河岸有名的風景區麒麟灣已在眼前,兩只銅鑄的麒麟守護著這一灣平地,潺潺流淌的河水被引上河岸,經小溪分別流淌在花池和林地間。我看到一座城堡的模型,它悄無聲息地矗立在湟水河岸景區中心,被過路的人們圍觀、指點。古銅色的城墻,森嚴的門樓,顯現著當年西寧城的堅固,但在改變歷史的進程中,這座堅固的城堡終究擋不住風霜雨雪的侵蝕,無力抗爭鐵蹄刀槍的侵入。
歷史在路上走過,生命在路上走過。青海,這塊南絲綢之路的要地,無論哪個朝代,哪個君王,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把它要歸納為自己的管轄之內。多民族聚集,紛爭不斷,給弱肉強食相殘提供了有力的條件,不停歇的廝殺、征戰在雪山下此起彼伏,直至后來的馬家軍統治青海,民族之間的糾紛得以緩解,動蕩不寧的草原有了喘氣的機會。人類在經歷了漫長艱難的大碰撞后,逐漸歸于平靜,以至發展到今天的融洽、和諧。
太陽將那金宵碎銀般耀眼的陽光,灑在了這座古老而又神秘的城市的各個角落。流水般的歲月,消失了的時光,并沒有將這座城市的古跡淹沒。她的名字和厚重的西部歷史一同,在歷史的史冊中徜徉了數千個春秋。從文字記載到傳說,從童謠到流傳的民歌,在天然的浩氣當中,給人以夢幻、迷離般的感覺。“在那遙遠的地方有個好姑娘,人們經過了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這首經久不衰,流傳了半個世紀的經典民歌,引起了無數人對青海的向往,他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就是想親眼目睹雪域高原圣潔的凈土嗎?
眼前的西寧市,和內地現代化大都市幾乎沒有區別,橫縱的立交橋,紅燈照映的星級賓館、大酒店,琳瑯滿目的商場、超市,遍布大街小巷。唯一不同的是,這里有伊斯蘭教忠實、虔誠的信徒,有飄著經幡的寺院,有渺渺梵音的夢囈。
河水嘩嘩地流淌,水影中映照著高原碧藍的天空和悠閑、散淡的云朵,那飄忽不定的影子,象草原上奔放的牛羊,在草地上啃食、撒歡。在歌聲的激勵下,我鼓起勇氣走進了舞蹈的隊列,跟著音樂的節奏,跳起了鍋莊舞。
這是一首優美的曲調,我詢問了身邊的舞伴,她用微笑告訴我,這個曲子叫《孔雀鍋莊》。我一直琢磨,聽歌詞沒有一句能和孔雀聯系上的,為何命名《孔雀鍋莊》?我再次謹慎地尋找答案,一位臉膛黝黑的中年男子樂呵呵地為我破解迷團,在藏族地區雄鷹象征勇敢堅強,而孔雀象征的則是幸福、吉祥。
我終于明白,在跳鍋莊舞中雙手展開,上下擺動,做飛鳥狀動作的用意,正是這種富有想象力的表達和激情,才使他們創造了雄壯、粗獷的歌舞和精美的藝術。松胯、弓腰、曲背是鍋莊舞中常見的基本動作,它很可能與高原地區繁重的勞動生活,虔誠的宗教心理、宗教禮儀及習俗有密切關系,所表達的意思也許是他們在生活和日常勞動中的體現。如轉圈,甩腿,腰部的扭動,起伏顫動,整體的動作和諧美感。膝部松弛和腰、胯動作的結合形成了特有的規律,而有節奏的跺腳聲,如草原上奔放的牛羊,給人自由、豪放和歡快的感覺,一曲跳下來,舒適的心境無法用語言描述。
這是新一天的開始,我隨著音樂的旋律,旋轉著,扭動著,歡笑著。我屬于這片土地上的過客,但這里的主人們沒有一點排外的意識,只要是在舞蹈隊伍中穿行,不管認不認識,無論舞姿優不優美,都會牽起溫暖的手掌,盡情抒發心中的感動與快樂。
雪山在高原溫暖的陽光下散發出迷人的銀光,湟河水在陽春三月的笑意里泛著道道漣漪。置身于這座民族風情濃郁的城市,你會被那些印著高原紅特征的笑臉溫暖心田,被他們雄壯、粗獷的藝術所感染,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你會被這片土地上蘊藏的豐厚文化和悠久的歷史所深深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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