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二哥畢業分配面臨當時的四個面向選擇,即或去工廠、農村、部隊、商業,一切安排都由學校做決定。最終他幸運地被分配在本地的一家大型國有企業,全家都為之高興。雖說當時學徒工只有18元的工資收入,但在那個年代,能成為國有大企業的正式工人,無疑是十分光彩的事。上班后,二哥便雄心勃勃地策劃起自己的未來。他打算每月補貼家用十元,零花錢盡量省著用,每月儲蓄五元。這樣,兩年的功夫就能攢上120元錢。我問他一旦真的有了那筆“巨資”干什么?他極為神秘的告訴我,若是真到那么一天,就買一塊“上海”牌全鋼手表,并囑咐我為他保密。當時雖說我還是個學生,聽到他的這一想法即羨慕又驚訝。那個年代,能戴上這樣一塊手表,對于我們老百姓而言全然是一種奢望。

參加工作不久,二哥因工作表現好,廠里派他和一部分同事到天津去學習。臨走時,二哥非常興奮,對我許諾說,到天津后,興許能逛一下著名的“勸業場”。那里面啥商品都有,遇上稀罕的好東西,一定給你們買回來。二哥當時說的無非就是那時出差的人們回家時買回的面包、餅干之類的食品,可這些東西在當時對于我們極具誘惑力。我小心眼里從他走后就一直盼著他早點回來。
在美好的憧憬中,日子過得很快。這天終于把二哥給盼回來了。可萬萬沒有想到,見到他的那一剎那,與我想象中的情形大相徑庭。二哥沒有去時的風光樣,而是滿臉的沮喪,舉動和話語都顯得無精打采。給家里捎回的餅干、面包被冷落在一旁,連父母也是唉聲嘆氣,全家沒一點喜悅的氣氛。原來,二哥在天津學習時,上街借用同事的手表看時間,興許不習慣的緣故,抑或疏于防賊,他在不知不覺中竟把手表給弄丟了。出了這檔子事,二哥心中非常的惶恐不安,一個青春陽光的小伙子,變得很自責,像是做錯了什么大事,又無能為力。面對這突然發生的禍事,對于我們當時生活已相當困難的家,猶如雪上加霜。
家里為了籌措還手表錢,老少都省吃儉用,硬是過了很長一段青黃不接的日子。另外,母親還找回了一個賺錢的活——糊紙袋。每晚將母親扛回來的半成品牛皮紙袋再加工,制作成一個標準的紙袋。那時全家人一起忙碌,有的折紙,有的刷邊,有的粘縫,有的糊袋。一直干到深夜,500個成品袋完成了,利潤是一元錢。就這樣,在全家人的齊心合力下,經過幾個月的艱辛勞動,二哥終于把丟手表的錢還給了同事。而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卻再也不想擁有一塊手表的美事了。
1976年,我去農村插隊當知青。頭一年扣除口糧后余下30元錢,母親用它給家里置辦了年貨,歡歡喜喜地讓全家過了個富足的大年。第二年余下了90元,我便提議給二哥買塊喜愛的手表。得到母親的同意后,二哥高興地不得了。他和我在百貨大樓精心挑選了一塊90元的“東風”牌半鋼手表。望著二哥腕上亮錚錚的手表,二哥心里美,我也跟著高興,那種感受比我自己戴上手表還愜意。
彈指一揮間,三十多年過去了。如今的生活已非昔日,世間百態天翻地覆地變化著。手表對于我們已成過去式。我手腕上的幾代手表也無蹤影。取而代之的計時物盡是高科技產品,諸如手機等,給人們的生活和工作以極大地方便和快捷。偶爾有人戴它,無非是一種配飾而已。去年春節,在母親家中談起此話題,不料二哥腕上還戴著他那塊已磨得發黃的手表。他告訴我,這么多年了,這表除了擦擦油泥,走得還非常好。言語間流露出對此表的鐘愛之情。是啊,一種舊物,雖說無所價值,可它承載的往事記憶卻是沉甸甸的。有些故事甚至是刻骨銘記的,雖有些苦澀,咀嚼時尚有滋有味。
作于二零零八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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