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下鄉,到了曾經合作醫療發源地樂園村,當年的赤腳醫生已滿頭白發,幾個老伙伴相見,激動的淚水不由自主直往下流,回顧著往日的輝煌和那一起工作的日日夜夜。
赤腳醫生是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的特殊職業,就是拿起聽診器可給當地百姓治治小病,揮起鋤頭可挖田種地,靠掙工分過日子的農民。
赤腳醫生隊伍是由當地個體老中醫,而其中的大部分是經過一到三個月醫學知識培訓的年青農民組成。那些年不時有省市醫學專家來鄉下開辦培訓班,在老家不遠的地方還辦了一所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培養一些農村實用人才。那時不少大學生畢業后到鄉鎮衛生院或所甚至到衛生室工作,也肩擔著培養赤腳醫生的重任。
有少數人則是糊里糊涂就當上了赤腳醫生。我的一位同事就有這樣的經歷,他前一天還在家種地,第二天就背著保健箱跟著師傅走鄉串戶看病了,師傅指示他給病人打一支退燒的小針,他不知應打在什么地方,也沒問,就在病人的肚子上打了一針,老師傅見了就是幾巴掌打在他頭上,當時的他還不知是怎么回事呢。后來到醫學院學習了幾年才當上正規醫生。
在我的記憶里,我老家最早大隊的衛生室里是一名姓王的男醫生坐診,夏天穿著長袖的白襯衣,黑褲子,褲腳挽起老高的,他人個子不高,瘦瘦的,一天到晚忙過不停,和來看病的村人說說笑笑,似乎是一家人一樣,年紀大點農民他幾乎叫得出來名字。
有時看到王醫生背起醫療箱去人家里看病,有時上山采藥,全大隊的山山水水都有他的足跡。盡管那時候都叫赤腳醫生,可我從來沒有看見他打過赤腳,也沒人見他下田種過地。
當時大隊衛生室就在學校這邊,條件十分簡陋,只有三間房子,幾個藥柜,都已很破舊,柜子里放著不多的藥品,一張診斷床,白色的布都發黃了,皺巴巴的。診療設備只有聽診器、血壓計、體溫表等簡單的三件。隊里的人們卻很信任他,每天到衛生室看病的人多,大人的說話聲,小孩子的哭鬧聲,還有隔壁加工廠的機器聲,使這個貧窮的小山村充滿了一線生機。
赤腳醫生大多沒念過多少書,大字識不得幾個,但治小病的土方土法還是比較多。那時針灸、中藥是主要療法,西藥用得很少,更難看到打吊針的了,像青霉素類藥物在當時是比較珍貴的,一般農民也用不起。那些年代,每到中草藥收獲的季節,學校會布置采收中草藥的任務,如金銀花、陳皮、蜈蚣等等,等到了毛爺爺“五七”指示發表的紀念日一起送到衛生室。
記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剛參加工作,那時的傳染病多,在住院病在鄉鎮近百分之五十是傳染病,在傳染病防治的季節,赤腳醫生弄一些中草藥煎了給學生喝,給娃娃們打預防針。據老師傅說,那年代農村百分之八十的預防保健工作是赤腳醫生完成的。經過幾十年的努力,現在傳染病已比較少見,大部分基本絕跡,現在的年輕醫生好多沒聽說過。這些都有赤腳醫生的功勞。
赤腳醫生盡可能用一些簡單的辦法治療一些常見病,現在還記得有一幾句順口溜,“感冒發燒,阿司匹林三包,多喝開水,少吃辣椒”,就是現在對普通感冒也有效的。過去的感冒主要是口服藥,很少輸液,可現在不少人認為打吊針才好的快,好像自己患的病自己做主,弄的醫生不好辦,不然病人就說你服務態度不好。
當年赤腳醫生使用的稀奇古怪的方法,不少現在仍在沿用,有的是祖輩傳的,有的是他們發現的,經濟實惠,好多年后專家才發現這些土法子治病的部分原理。有一次,一位年輕人面部患了皮膚病,在大醫院用了幾百元也沒治好,我就用老赤腳醫生教我的一個小單方給他治療,結果花了三角五分錢,不幾天就好了。
剛參加工作時遇到一名姓周的老中醫,他是跟師學的醫,記憶力好,開始在衛生室、衛生所工作,后來因醫德醫術好就調到衛生院工作,在當時算是名醫,百分之八十的門診病人是他的處方,因他年紀大,每次接一位新病人時,第一句話總是說:“娃啊,哪兒不舒服?”記得有一次他病了在病床上輸液還在堅持為病人看病。如今周醫生早已遠離我們而去,但當地鄉親們還時常念起他。在山里還有許多高人,其中有一位當年的赤腳醫生至今仍在村里工作,經過幾十的努力,還寫了一本有關中醫中藥的專著,并受到國內知名專家的好評。
四十多年過去了,在農村衛生室見到的許多當年赤腳醫生還在堅守村里,并代教或培養一批年輕人,守著當村醫的清貧,繼續在為當地百姓服務,只是現在的工作條件大有改善,工作的重點是以防病為主。我時常在想,小醫生當不了大醫生,大醫生也當不了這小醫生,只要找準自己位子,也是能為人民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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