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伴旗山新屋門村西頭,有一條狹長山沖,村民稱之為王馬沖。沖口有一座石拱橋橫跨在從王馬沖流出的一條小溪上,橋身不高,卻有些年頭。據父親講這座橋,他們都不知道那個朝代修起來的。小小石拱橋名不見經傳,也沒有獨特的造型,卻是伴旗山村及鄰近幾個村莊世世代代的村民通往外面世界的必經之橋。這拱橋經歷了幾百年的風風雨雨,在過去歲月里,除了洪水沖刷的痕跡和長滿橋身的雜草,什么也沒有留下,一直屹立在那里,靜靜訴說著歲月滄桑,任憑歲月變遷,時代更迭,依然承載著自己的使命。
拱橋下是一條狹長小溪,溪水很淺,淺至裸骨,淺灘處水草豐茂,兩岸齊人深的雜草樹木交錯覆蓋溪面,水深處看不到魚蝦只隱約看得見因溪水沖刷而成的鵝卵石點綴其間。
從拱橋下坡沿溪邊而行,左手邊是一壟壟的梯田,除靠近路邊有人耕種以外,放眼四處,滿畈芳草萋萋,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點綴其間,生長的格外茂盛!這一壟壟祖祖輩輩耕種的良田,由于青壯年都外出打工,缺少勞力,無人耕種,如今就這樣荒廢著,真令人惋惜不已!
父親穿著藍色工作服,右手拿了把長把彎刀在前頭帶路,準備帶我到王馬沖沖底去看看他這些年栽的竹木長勢如何。也想趁他健在正好陪我踩踩自家山林邊界,順便告訴我竹木分布區域。
王馬沖境內丘崗星羅棋布,山巒蜿蜓逶迤,沖岔交錯,阡陌縱橫,我們只向著主沖方向前進,四月的山間,滿山遍野的草木都換上了新裝,濃綠、淺綠、草綠、翠綠布滿山間,一片春意盎然。雨后竹筍打了個哈欠,從泥土里使勁鉆出來,展現出無限生機。透過茂密的樹蔭,仰望南天,天高云淡,蔚藍的天空讓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山坡向陽處各種不知名的野花競相開放,隨風搖曳,爭奇斗艷。我正陶醉在這美麗的春色中。父親說要帶我去看看村里的水源地。
已經八十高齡的父親,仍然身體硬朗,精神矍鑠,攀巖越嶺如履平地般。平時缺少運動的我跟在父親身后,有些膽怯,有些緊張,還有些自嘆不如。父子倆沿著山澗溪流,攀援著巖石逆流而上,老遠就聽見淙淙流水聲不絕入耳,越往上,水聲越大,溯流而上,有一枯樹橫澗,小心翼翼的扶著枯樹,從最窄處跨過澗,便攀爬到洞口,這是山崖下兩塊巨石裂縫之間的一個小溶洞,宛如巨龍張口,洞里面黑乎乎,涼颼颼,深不見底,地下水從龍口噴涌而出,終年流淌不絕。
這清冽的泉水,順著山勢,匯成溪流傾瀉而下,在長年的沖擊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泉潭,并且順著山勢形成了不少或大或小的瀑布。那些翠綠的水草,枯黃的落葉,土紅的鵝卵石,在日光下隨著溪流波光粼粼的搖曳著,別有一番詩情畫意。山與水是大自然最美妙的組合,水卻是大自然鮮活的小精靈,極不安分的一路隨心翻浪,一路高亢歡歌,演奏著大自然最美妙的音符!
這清冽的泉水,透著靈性,充滿生機和朝氣,自古至今一路奔流不息,溶入山川湖泊,溶入每個飲用人的血液中,養育了村莊一代又一代的人,也滋養著大地萬物的生命。
山靈水秀,乃宜居之地,也是古人修生養性首選的最佳處所。水源洞口對面,有一處空曠腹地,父親告訴我此地曾建有廟宇,一直香火鼎盛。
關于這廟宇來歷,說來話長。民國初期,新屋門雷家有位老姑奶奶,嫁在羊樓洞合力村羅家園黃姓人家,素來喜歡吃齋念佛(后來人們都稱做齋公姑爹),齋公姑爹夫妻老來選中此地,準備在此修行,終老山林。起先并沒有建廟,飲食起居就在廟場底下的一處洞窟里。
廟場底下有一天然洞窟,縱橫面積約莫兩三間小房大小,中間位置石漿堆積突出似神龕,占地很多,兩翼比較寬敞。洞頂有很多形態各異的鐘乳石﹑石筍﹑石幔和石花倒懸似雕似塑,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奇幻迷離。民國六年,齋公姑爹受信眾資助,請來石匠就地取材將洞窟加以改造,碼條石砌成墻面,用大石塊鑿成圓形拱門,又安裝石門閉戶防盜(圓門兩側刻有楹聯:從游仙境乾坤大,善食幽衷歲月長。橫批:從善堂)嵌入其中,與山洞渾然一體。室內求神拜佛,飲食居住之功能一應俱全,可以想象那是何等悠閑的日子。
如今齋姑爹夫婦早已仙逝作古,墳塋都不知在何方。洞窟早已遭人損毀,圓形石拱門空洞洞的屹立在山前,洞內只剩一塊刻有齋姑爹夫婦名諱的石碑橫躺在地,碑面布滿灰塵和蝙蝠屎。洞窟前雜草掩階,洞內陰暗潮濕,滿地水漬屎痕,讓人無法下腳,洞頂蝙蝠倒掛,在黑暗中唧唧有聲,陰森森的,讓人不想久呆。
話鋒回轉,父親又跟我講起了“從善堂”頂上平地里廟宇的來歷。大約在明國初期,具體時間無法考證,有位張東海信士,與齋公姑爹早就結下善緣,做生意發跡后,捐資在“從善堂”頂上平地里修建了一座廟宇,一重連三間,明三暗六,青磚灰瓦,正堂供奉有菩薩佛像,附近善男信女聞訊皆來求神拜佛,一時香火鼎盛。
文革時,偏激的紅衛兵為了破除迷信,打倒所謂的牛鬼蛇神,來了一伙人砸爛了神像,將廟宇拆個稀爛,廟毀人散,再后來附近居民將磚瓦拖走,改作他用,此地只空余一堆殘磚爛瓦,隨著時光流逝逐漸淹沒在歷史的荒草叢中了。
悠悠歲月,道不盡人間滄桑,時光老人們帶領我們一次次走進關于歲月的神話之中,然后,告訴我們在我們,人一生下來就活在無法預料的匆匆里,然后會經歷各種磨難,在滾滾向前的歲月里我們用經歷寫盡歲月的匆匆。
廟場周圍是一片竹林,林子遮天蔽日,棵棵翠綠挺拔,竹林里面地勢崎嶇不平,大小怪石和突兀的石峰裸露其間,這些石頭經過歲月的磨礪和風雨的剝蝕千姿百態,妙趣橫生,粗大的老樹根盤根錯節鉆進在巖石的空隙中,在那里吸取養分,粗壯的樹枝被古藤纏繞密匝匝的樹林好像扣在絕壁上的一頂巨大的黑網,黑綠從中,巖壁縫里竟然蹦躥出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攀援在石崖上,眼望下方,險象環生,崖底俏石嶙峋,偶然發現幾塊跌落巨石交錯疊合一起,隙縫之間隱藏有洞,洞口很小,身材廋長者可入,父親說,這個洞很深,里面很寬敞,日寇侵華時,也屢次進犯了我們村子。村里的老百姓為躲避鬼子侵擾,曾拖兒帶女,背著糧食,都是從這里鉆進洞躲藏。近瞄洞口,黑乎乎透著極其神秘的色彩。洞底盡是落葉,不知洞中結構,更是不敢貿然進入,側耳細聽,隱隱有流水聲響。
不知不覺已是下午四點,我需返城回家了,小心翼翼循著掩在雜草中的老路跡,一路披荊斬棘的下得山來。一路上,思緒仍然沉浸在這片神秘的山林映襯的美景當中,就這樣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美麗的王馬沖。這一路感概頗深,人生雖然到處有風景,但是我認為最美的風景,其實就在身邊,只要你擁有一雙發現的眼睛!
王馬沖,我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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