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講臺雖然三十多年了，但當年初為人師時的尷尬一幕，卻仍然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腦海之中，至今難忘。

　　一九六五年夏，剛剛年滿十八歲的我，來到蘇北水鄉的一個小鎮，信心百倍地開始了執教的生涯。

　　當我第一次走進課堂時，我的學生們都對我這個比他們大不了多少，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新老師充滿了好奇。我則盡量從當初在師范里所學的教育學和各種教學法中去選擇自己教育學生的辦法。我對學生們總是和顏悅色、笑容滿面，堅持不大聲呵斥，更不搞體罰、變相體罰；下課了，則和同學們打成一片，勾肩搭背，親如兄弟。

　　誰料，這些從書本上照搬來的教條，到實踐中并不靈驗。沒幾天學生們便認準我這個新老師不厲害，好欺負，而開始在課堂上隨心所欲地搗亂，他們或大聲地交頭接耳，或在教室里到處亂竄，課堂亂成一鍋粥。我所教的那個班的班主任是個有經驗的老教師，當她發現我根本管不住這幫學生時，只好親自壓陣，坐在教室后面，一邊批改作業，一邊對那幫調皮的學生發揮她的威懾作用。

　　此招還真奏效，那幫調皮鬼見班主任坐在后面，都立馬規規矩矩，再也不敢亂說亂動了。我真納悶，我對學生態度那么和氣，他們卻不怕我。這書本上學來的一套看來真是不管用啊。

　　班主任這一招當然也只是權宜之計，她也不可能一年到頭永遠坐在教室后面替我壓陣啊，只要她一走出教室，那幫孩子就又故伎重演，教室里又鴨子吵堂，亂轟轟一片了。

　　我聽說，凡是在課堂上鎮不住學生的老師，準保一學期之后就會被調離，而我幸虧有美術特長，一個堂堂縣實驗小學總不能沒有一名擅長美術的教師啊。據說我的前任美術老師就是因為管不住學生而被調離學校的。在我之前，還有一位剛從師范畢業的老師，上完第一節課，便沖進辦公室，扔掉課本，伏案大哭：干不了了！看來，剛從師范畢業的新老師，照搬書本上那一套，總要走上一段彎路，才會逐漸摸索出一套適用的教育學生的好辦法。

　　但是，在那初為人師的好長一段時間，我的日子是實在難熬啊，那時我只要一上課就盼下課，一開學就盼著趕快放寒假、暑假。一節課下來，總是被調皮鬼們折磨得口干舌燥、七竅生煙。

　　這便是我初為人師時所遭遇的一段尷尬，它讓我經受了磨練，也充分體驗到做教師的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