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喧鬧,燈光明亮,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她坐在圓桌的一角,手里握著一杯果汁,恬靜安然,看著火鍋里的熱氣一層層漾開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一圈瓷實的紅暈。老同學見面,就像兄妹,大家沒有任何隔閡。他是主人,忙著為大家添菜加酒,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她坐在他的對面,剛好可以完全看清他的位置,卻沒有直視,一如他,一直在忙著盡一個主人最大的職責。有人說了一個笑話,滿桌的女人都笑得花枝亂顫,她只是抿了抿嘴,心里卻盛了隔世的凄涼,偷偷拿眼瞟他,看到他依然一臉微笑,正把一盤子的青菜一股腦兒傾進鍋里,她的心顫抖了一下。
于是忙灌了一口果汁,沒來得及咽下,劇烈地咳嗽起來,借著這個機會,她去了洗手間。站在那里猛吐了一陣,才緩和過來。
看著鏡中那個日漸豐腴的自己,她覺得時間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就好像這兩年只是靜止了,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甚至連眼神動作都還是一樣的。她南下剛剛歸來,著急去參加一場考試,找不到了地方,打電話給他,他熱情異常,組織了這一場接風宴,她身著素樸的連衣裙,坐在桌子的一角,笑靨如花。而他依舊不瘟不火,沒有多少言語,只是忙著為大家添菜加酒。因為她是主角,不經意間,就被大家灌了很多酒,那是六月的一個溫暖的夜晚,她的心也在華美的燈光和煙霧中漾著微醉的甜蜜,以至于在后來的ktv里,一時興起,素有麥霸之稱的她仗著醉意,幾乎包了場,就像一個終于找到了自己理想的玩具的孩子,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幸福快樂,可是沒有人明白她的心思。
對著鏡子,她輕輕揚了揚嘴角,笑給自己看。
南方,那個溫暖曖昧的城市,一直在誘惑著年輕的她。所以,一畢業,她就抱著發光發熱的心南下了。如果不是找工作不順利,如果不是她發帖子,她想她不會遇到他,在網絡上。那個消失了將近十年的男子,突然無端地回應每一個她發的帖子,一聊,才知道是他,他說他剛從南方那座城市回到家鄉,并準備在家鄉定居。她有過瞬間的遺憾,但旋即高興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以為幸福唾手可得,拼命向他詢問了很多關于那個城市的一切。其實,她很想跟他道歉,為自己十幾歲時的懵懂,曾經傷害過一顆純潔美好的心,只是,害怕舊事重提的尷尬。她矜持,他內斂,況且又相隔千里,或許也是對對方估計不足,于是關于感情,從來也沒有人涉及哪怕一丁點兒,總是漫不經心地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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