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瑟瑟的冷風扭著腰肢鉆進人們的衣領,引起皮膚和血管的陣陣共鳴,冬早已起步。它悄然而至又大張旗鼓,靜謐和喧鬧古怪的共存,日光匆匆飛逝,孤月清瘦落寞,枯黃的野草,冷艷的黑夜,于不經意間,對一切刪繁就簡。
在冰峭的冬日,縮在被窩里,聽窗欞嗚嗚作響,風像有經驗的鼓手奏著節拍,落葉、沙塵被風夾卷著高高掠起,又像失了重量的彈簧狠狠摔下,冬天的風,失了柔和,多了狂野,一直肆性而為。都說寒冬,僅一個寒字便抽干了人們對冬日的向往,剩下的是身體無法舒展的硬傷,不知何時開始,天凝地閉,風厲霜飛,已成為冬的全部意象。昏昏睡去,似夢似醒之間,兒時對窗呵氣以手作畫,滾雪球堆雪人,東躲西藏捉迷藏,雙手和小臉凍得紅撲撲,眼里的笑意仍不減半分的畫面反復出現。清晨醒來,一個人透過玻璃看屋外飛霜綴滿大地,拼命抑制住對各種自然神秘力量的敬畏和惶恐。過去無數個冬天,刮過千百萬計的風,考驗著人類,躲不開命運浩然的林林總總。
一塊石頭,一棵樹,年輪自轉,白云蒼狗,今年終將過去,更替的季節拌上薄脆的光陰,輕輕一觸,頃刻支離破碎,這強硬的四季之末,寒風、霜凍、夜雨,白雪,齊齊而至,像極了人某一段記憶中的決絕,跋涉途中不可抗拒的脅迫。
在混沌的冬日,桌上的日歷被無情翻盡,過去的記憶忽遠忽近,積淀的火花忽顯忽隱,在這個12月,思慮中居然衍生出一絲憂郁,稚子開口學語,柳枝透出新綠,白霜爬上父母的眉毛,人生,本就是天地間的太極,平衡制約,不偏不倚,離開和相聚,不過是道跨不過的固定軌跡。喜悅的你,沉默的你,悲傷的你,甜蜜的你,都將成為過去,是我們限量版的唯一。
所幸我不是游子,沒有體味到漂泊,沒有回頭懷念某處,這是我的家鄉,在這里長成,也終究在這里老去,年輕的時候懷揣夢想,渴望執劍走天涯,最后才發現那樣的愿望只是人間的沙礫,御空的清風,不見蹤影。等到年歲漸長,忙著為生計奔波,漸漸習慣世界的喧囂,遇事遇人學會衡量,終日與俗世的煙火歡喜打鬧,一年過下去,只有到了深沉慵懶的冬日,才不禁讓我們可以稍作休整,想念溫暖,緬懷春光,透露出對365個日夜的徐徐回望。
在干燥的冬日,我卻聞到了一種潮濕和欲望,青蔥欲滴的吊蘭兀自掛落,嬌俏的花苞羞澀的綴滿了蟹爪蘭的肩膀,隨意敲擊鍵盤,看看舊照片,三年前的,五年前的,十年二十年前的,一張張對比下來,發現很多東西忽然出現過又忽而消失了,比如眼神;我認真尋找一些幾十年下來不變的永恒,歷經歲月依舊無痕,比如笑靨。初中時候穿男式校服的我,短發刺刺的我,一件白襯衫青澀小清新的我,一生中美到奪目的時光,跨過輪回過往,在如今平靜的心里依舊掀起了風浪。我知道,不管再過多久,我多老,再見亦是當初,它暗含的力量,是《武林外傳》中的“排山倒海”,發揮出無窮的正能量,是人生渴望分享又精心呵護的極致典藏。
在含蓄的冬日,我愿意時常這樣,用年華沖破冬日的灰暗荒涼,讓明朗一寸寸蔓延開來,蘆葦一樣,朝天瘋長,在眼前,在眉間,在拈花微笑的光陰里,傾城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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