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闊別家鄉(xiāng)已近30年了。夏日夜晚,身處水泥森林的都市中,走在炙熱難耐的街道上,迎面撲來的是陣陣熱浪,并夾雜著下水道和汽車尾氣味,令人窒息。每逢此時(shí),我便不由得想起故鄉(xiāng)的夏夜來。
故鄉(xiāng)的夏夜是首詩
江南夏季的白天酷熱,但晚上通常會(huì)涼爽一些。故鄉(xiāng)的人喜風(fēng)餐露宿,既有“草鋪橫野六七里,笛弄晚風(fēng)三四聲。歸來晚飯黃昏后,不脫蓑衣臥月明”般詩情畫意,又有“天當(dāng)被子地當(dāng)床,露宿村頭避暑忙”之原始豪爽。門前的稻場上和屋邊的柳樹下都是吃飯納涼的場所。安放一張涼床,布置幾把竹椅,擺上一壺濁酒,抽上一支香煙,男人就靜靜地等待下酒菜了。女人總是忙碌的。她們把一天的勞頓幻化成縷縷炊煙和可口飯菜,并邀來漫天的星斗和皓潔的素娥,共享這頓晚餐。飯做好了,便聽一聲“吃飯嘍!”那聲音悠長綿延,又甜又脆,甜蜜中透著喜悅,酥脆里含著纏綿。這時(shí),大人和孩子們紛紛圍過來,邊吃邊閑聊著,泛起的陣陣笑聲久久飄蕩在山村的夜空。吃完晚飯后,辛勞了一天的人們在涼床上或臥或坐,談天說地話桑麻,扯東拉西道見聞。就在這樣溫馨如詩的氛圍中,小山村逐漸進(jìn)入了酣睡狀態(tài)。
故鄉(xiāng)的夏夜是條河
夏日的夜晚,村前的小河永遠(yuǎn)是男女老幼的集散地。男人們急匆匆地跳進(jìn)水里,洗滌著一天的疲乏,古銅色的身軀和壯實(shí)的胸肌展示著他們的強(qiáng)壯和健康;女人們趁著星輝,一邊洗衣,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那聲聲棒槌聲夾雜著銀鈴般的笑聲驚動(dòng)了草叢的翠鳥,那白如藕節(jié)的小腿和酥如嫩筍的腳趾招來了小魚小蝦。一些潑辣的女人互相打氣水戰(zhàn)來,沾水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們凹凸有致的身姿,惹得一些年輕力壯的小伙紛紛直向前湊,隨之招來女人們的幾句“謾罵”。孩子們一般都坐在小河的石沿上,雙腳浸泡在水中,一邊拍打著水花,一邊聽著媽媽講織女牛郎的故事。望著銀河兩側(cè)的牛郎織女,想著那月宮的桂樹,孩子們似乎聽到了銀河的水流聲和桂樹下舂藥的碓聲。媽媽的故事就如一部史話在夏夜的小河里流淌,也在我的記憶長河里不時(shí)地蕩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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