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的后面是一片荒地,在我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父親在那里種上了果樹。原本滿心歡喜地以為不久的將來就能收獲一個果園,結果好幾年過去了,由于土地過于貧瘠,只收獲了幾季寒酸的小楊桃和幾顆營養不良的小龍眼。

貧瘠的土地漸漸使我失去了興趣,哪怕荒地就在我的窗外,差不多過去十年了,我卻再沒正眼瞧過它一次。
我天生怕蟲,而且絕不是尖叫就可以形容的那種,不需要任何接觸,只消看蟲子一眼就可以產生類似于坐海盜船的眩暈感覺。我的房間后面就是荒地,所以我很少愿意打開窗戶,生怕會飛進來什么蟲子。
直到去年夏天的一個午后,有一只小鳥敲響了我的窗戶。那時候我正躺在床上輾轉著說服自己進入午睡,正當我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睡意時,窗外突然傳來了“哆哆——哆哆哆”的聲音,于是我暴怒了!那是一個被失眠和厭食困擾的夏天,哪怕是一丁點的睡眠對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點睡意卻被這種不速之聲給破壞掉了,毫不夸張地說,我對素未謀面的噪音始作俑者起了殺意。
當我打開窗的時候,聲音卻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清脆的鳥叫聲,然后我看到有一群小鳥從果樹上飛了出去,放眼望去,荒地上是一片低矮的綠色。楊桃樹在一堆黃泥疙瘩上佝僂著矮小的身軀,少得可憐的幾個小小的楊桃掛在枝椏上依然顯得無比寒酸,可我還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是再不容忽視的。它的身軀依然矮小,卻結實了,它的果實依然寒酸,卻經年不衰,它在和貧瘠的土地較量著。它像是一個倔強的老頭,搖曳著幾個生生不息的楊桃嘲笑著我的脆弱。
龍眼樹還沒有比它年輕好幾歲的木棉樹高,卻挺著直直的`小身板跟身旁的大高個暗自較量。幾年前我們還曾經從它身上收獲過幾顆營養不良的小龍眼,近年來倒是連花都開不出一朵了,它好像不再能稱作果樹,而只是一棵矮小的樹罷了。當有風吹來時,它瘦得可憐的身板就會在風中搖晃不定,看得人生怕它下一秒就會被風攔腰吹斷,然而,它卻有了十年與沿海地區臺風較量的實戰經驗。它瘦弱,營養不良,連果樹的身份都被貧瘠剝奪了,卻依然倔強地作為一棵樹自信、勇敢、挺直腰板地活著。
這時,我才恍然發現,矮小的果樹在經年以后居然長成了一片小“森林”。
那個午后我了無睡意,搬來椅子靜靜地坐在在窗前看了許久,直到那群小鳥又哼著小曲回來,散落在那片矮小的、雜草叢生的“森林”里。現在家里的草木越來越少了,大面積的建房、豪氣的殯葬和多多益善的開墾,鳥的住宿條件越來越惡劣,樹木少得可憐,只有少數的一兩簇松樹長在還沒被開發的土地上,高大的個頭在低矮的丘陵上顯得分外突兀搶眼,鳥的家成了眾矢之的。矮小的“森林”也許是上帝賜給小鳥們的一份意外驚喜吧。
有鳥鳴的地方代表了安全、平靜和舒適,據說自然界的動物都相當享受鳥的歌聲,而這種恩賜就在我的窗外,我隨手可得安全、平靜和舒適。有一只小鳥好像觀察了我許久,在確定我不具有攻擊性后,居然毫不畏懼地飛到了我的窗框上,“哆哆——哆哆哆”的聲音又開始有節奏地響起,原來它在幫我啄窗框上的蟲卵。天哪,就在剛剛,我居然對一個幫我驅逐恐懼給我帶來安全的小生命起了殺意啊!
伴隨這種安全舒適的“哆哆——哆哆哆”聲,睡意又悄無聲色地回來了。然而,我并不打算睡去,因為我想珍惜這份難得的可以思考的閑適時刻——我想,我不應該再讓自己的人生失眠了。
都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可當上帝給了你一片貧瘠的土地時,這句話就未必實用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種,至少能給予和收獲一片盎然綠意,不種,則永遠只有一片貧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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