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寫的每一篇文章都使人感到溫暖、細膩、溫暖、平淡與愛。接下來小編為你帶來冰心的散文集摘抄,希望對你有幫助。

圈兒 印度哲學(xué)概論至:太子作獅子吼:‘我若不斷生、老、病、死、優(yōu)悲、苦惱,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不還此。’有感而作。我剛剛出了世,已經(jīng)有了一個漆黑嚴密的圈兒,遠遠的罩定我,但是我不覺得。漸的我往外發(fā)展,就覺得有它限制阻抑著,并且它似乎也往里收縮─—好害怕啊!圈子里只有黑暗,苦惱悲傷。
它往里收縮一點,我便起來沿著邊兒奔走呼號一回。結(jié)果呢?它依舊嚴嚴密密的罩定我,我也只有屏聲靜氣的,站在當中,不能再動。
它又往里收縮一點,我又起來沿著邊兒奔走呼號一回;回數(shù)多了,我也疲乏了,─—圈兒啊!難道我至終不能抵抗你?永遠幽囚在這里面么?
起來!忍耐!努力!
呀!嚴密的圈兒,終竟裂了一縫。─—往外看時,圈子外只有光明,快樂,自由。─—只要我能跳出圈兒外!
前途有了希望了,我不是永遠不能抵抗它,我不至于永遠幽囚在這里面了。努力!忍耐!看我劈開了這苦惱悲傷,跳出圈兒外!
一只小鳥 ─—偶記前天在庭樹下看見的一件事有一只小鳥,它的巢搭在最高的枝子上,它的毛羽還未曾豐滿,不能遠飛;每日只在巢里啁啾著,和兩只老鳥說著話兒,
它們都覺得非常的快樂。
這一天早晨,它醒了。那兩只老鳥都覓食去了。它探出頭來一望,看見那燦爛的陽光,蔥綠的樹木,大地上一片的好景致;它的小腦子里忽然充滿了新意,抖刷抖刷翎毛,飛到枝子上,放出那贊美自然的歌聲來。它的聲音里滿含著清—輕—和—美,唱的時候,好像自然也含笑著傾聽一般。樹下有許多的小孩子,聽見了那歌聲,都抬起頭來望著─—這小鳥天天出來歌唱,小孩子們也天天來聽它,最后他們便想捉住它。
它又出來了!它正要發(fā)聲,忽然嗤的一聲,一個彈子從下面射來,它一翻身從樹上跌下去。斜刺里兩只老鳥箭也似的飛來,接住了它,銜上巢去。它的血從樹隙里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來。
從此那歌聲便消歇了。那些孩子想要仰望著它,聽它的歌聲,卻不能了。
無限之聲的界限 我獨坐在樓廊上,凝望著窗內(nèi)的屋子。淺綠色的墻壁,赭色的地板,幾張椅子和書桌;空沉沉的,被那從綠罩子底下發(fā)出來的燈光照著,只覺得凄黯無色。
這屋子,便是宛因和我同住的一間宿舍。課余之暇,我們永遠是在這屋里說笑,如今宛因去了,只剩了我一個人了。
她去的那個地方,我不能知道,世人也不能知道,或者她自己也不能知道。然而宛因是死了,我看見她病的,我看見她的軀殼埋在黃土里的,但是這個軀殼能以代表宛因么!
屋子依舊是空沉的,空氣依舊是煩悶的,燈光也依舊是慘綠的。我只管坐在窗外,也不是悲傷,也不是悚懼;似乎神經(jīng)麻木了,再也不能邁步進到屋子里去。
死呵,你是—個破壞者,你是一個大有權(quán)威者!世界既然有了生物,為何又有你來摧殘他們,限制他們?無論是帝王,是英雄,是......一遇見你,便立刻撇下他一切所有的,屈服在你的權(quán)威之下;無論是驚才,絕艷,豐功,偉業(yè),與你接觸之后,不過只留下一扌不[POU]黃土!
我想到這里,只覺得失望,灰心,到了極處!─一這樣的人生,有什么趣味?縱然抱著極大的愿力,又有什么用處?又有什么結(jié)果?到頭也不過是歸于虛空,不但我是虛空,萬物也是虛空。
漆黑的天空里,只有幾點閃爍的星光,不住的顫動著。樹葉楂楂槭槭的響著。微微的一陣槐花香氣,撲到闌邊來。
我抬頭看著天空,數(shù)著星辰,竭力的想慰安自己。我想:─—何必為死者難過?何必因為有死就難過?人生世上,勞碌辛苦的,想為國家,為社會,謀幸福;似乎是極其壯麗宏大的事業(yè)了。然而造物者憑高下視,不過如同一個螞蟻,辛辛苦苦的,替他同伴馱著粟粒一般。幾點的小雨,一陣的微風(fēng),就忽然把他渺小之軀,打死,吹飛。他的工程,就算了結(jié)。我們?nèi)嗽谶@大地上,已經(jīng)是像小蟻微塵一般,何況在這萬星團簇,縹緲幽深的太空之內(nèi),更是連小蟻微塵都不如了!如此看來,......都不過是曇花泡影,抑制理性,隨著他們走去,就完了!何必......
想到這里,我的腦子似乎脹大了,身子也似乎起在空中。
勉強定了神,往四圍一看:─—我依舊坐在闌邊,樓外的景物,也一切如故。原來我還沒有超越到世外去,我苦痛已極,低著頭只有嘆息。
一陣衣裳的聲音,仿佛是從樹杪下來,─—接著有微渺的聲音,連連喚道:冰心,冰心!我此時昏昏沉沉的,問道:是誰?是宛因么?她說:是的。我竭力的抬起頭來,借著微微的星光,仔細一看,那白衣飄舉,蕩蕩漾漾的,站在我面前的,可不是宛因么!只是她全身上下,顯出一種莊嚴透徹的神情來,又似乎不是從前的宛因了。
我心里益發(fā)的昏沉了,不覺似悲似喜的問道:宛因,你為何又來了?你到底是到哪里去了?她微笑說:我不過是越過‘無限之生的界線’就是了。我說:你不是......她搖頭說:什么叫做‘死’?我同你依舊是一樣的活著,不過你是在界線的這一邊,我是在界線的那一邊,精神上依舊是結(jié)合的。不但我和你是結(jié)合的,我們和宇宙間的萬物,也是結(jié)合的。
我聽了她這幾句話,心中模模糊糊的,又像明白,又像不明白。
這時她朗若曙星的眼光,似乎已經(jīng)歷歷的看出我心中的癥結(jié)。便問說:在你未生之前,世界上有你沒有?在你既死之后,世界上有你沒有?我這時真不明白了,過了一會,忽然靈光一閃,覺得心下光明朗澈,歡欣鼓舞的說:有,有,無論是生前,是死后,我還是我,‘生’和‘死’不過都是‘無限之生的界線’就是了。
她微笑說:你明白了,我再問你,什么叫做‘無限之生’?我說:‘無限之生’就是天國,就是極樂世界。她說:這光明神圣的地方,是發(fā)現(xiàn)在你生前呢?還是發(fā)現(xiàn)在你死后呢?我說:既然生前死后都是有我,這天國和極樂世界,就說是現(xiàn)在也有,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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